中青在线
2000年7月24日
星期
加入收藏 | 新闻回顾 | 检索 | 中青论坛 | 广告
小调查
首页->> 中国青年报

   

我的1999
——给曾祖父的一封信
2000年07月24日 00:04:38

山东漕县一中 曹松涛

  不管怎样,我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同龄人的惊人的才华和创造力,看到了那些不安的,追求着的,思考着的,感知着的,彼此如此相似,但又各有各的特点的心灵。

 

敬爱的曾祖父:

  孙儿遥祝你:精神矍铄,身体康健。家里还好,勿挂念。

  子夜的钟声即将敲响,千年交纵于此,远近传来或钝或锐鞭炮的声响,人间的祝福夹在刺鼻的空气中扑面而来。家里还无电话,更没有网络。但你知道,这是孙儿的向往,乡村的向往,如即来的春风,摇荡千纪。我独坐窗前莫名惆怅,想给你说说1999,我自己的。

  她是一尊雕像,正背对着我,高大而清晰。岁月的脚步匆匆到来,势不可挡,又匆匆离去,义无反顾。我觉得自己长大了。落英缤纷的花季、雨季还未来得及卖弄风姿,冷峻和惆怅已悄然扣门,这是否是所谓的“后现代”。我知道脚下连现代都挨不上,“后”又从何来。我仿佛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年轻,这伟大的资本智慧的兄弟,我把她输得精光,赌注新夜。

  七月的选拔中我失败了。现在又回到了家,不知为何每次回乡荡漾在心头的感觉总仿佛和鲁迅先生相同。故乡啊,我又跪在她面前。昨天晚上,我们兄妹照例给家人拜年,妹妹捧着大小不一的压岁钱,痴痴地笑。那分天真和快乐也只有梦中复制了。家人要给我,我说不要,祖父硬塞给我,我愧对于压岁的青春,无法独立支起一点青天。面对愈来愈拮据的日子,我只有面对。

  办年货的几天,祖母唠叨着出外打工的雷子、狗蛋都回来了。雷子给他奶奶带来了广州柑桔,狗蛋带来了天津的麻花,却先去送了他丈母娘……

  我听了笑了,一阵酸楚。家人他们到了秋天,还在支撑着我上学,我能说些什么?可我带回家的是托尔斯泰,还有一堆破烂衣帽,总算没让家人洗,总算活得是个人―――像模像样?

  父亲买面回来成了雪人,推门就说润生回来了,要进小学实习,可学校还要裁人呢……邻居接上:“哎,上学还有啥用,连个工作也摸不上,又发不下工资,生子上这么多年,看看,粮囤早见了天,媳妇可要作大难……”

  我走开了,我知道下面是狗蛋、三娃们说媒送彩礼的事了。东家西家,长来短去,如唐诗宋词光辉朗照,源远流长。和我光屁股一块长大的他们已封妻荫子,画他们注定的圆了。“媳妇”,多么美好的称谓啊,让乡亲甘愿激动不已一贫如洗。祖母老了,似乎总想着心事―――钱花光了,人也没人要了,媳妇呢?媳妇呢?……

  我不知村上为什么出不了大学生,怨不怨养人长大的麦子,河滩。怨不怨普照原野的太阳。祖父老了,父亲也渐老,但我却依然知道自己必须年轻,必须。

  海子已走远多年,今天才读到他的诗,不知他为什么要一次次说麦子、说乳房、说大地、说太阳,似乎知道,也说不清,提示我的独有夜色。不眠夜色中独留他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独留他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而今,我也做梦了,梦很清晰,却不美满,是少年的“子曰诗云”。这都是你的恩赐。

  记得乡亲熟悉的声音,小时候,他们总爱夸我聪明,就像他们赞叹你一样。我不解,只知你是经历岁月沧桑的知识者。你已多年未回乡,我上学也很少回家,也许现在他们早不说了。他们都很忙,有的忙着打麻将赢钱。小时候赶着羊群牧归,总觉得夕阳真美,现在太阳下山了,依然很美。

  九九年,我感情的弦却苏醒了,动了一下似乎很莫名,我想你绝不会大声斥责。现在想来,在跨越初恋的队伍中,我排在尾,而且胆小,那弦的声响,谐和认真、不原始,更不现代,却是除了理想和孤独之外的奢侈。

  伊看上去很美。看上去―――真的很美,少年心事莫过于此。我便去信了,哀婉的言语像是诞生在中世纪,比王实甫要久远,却矜持得像个孙子。伊觉得我太可爱,耍了耍,我却海誓山盟,不肯反悔。“寝室文化”中添加了我的故事,人们一个个笑容可掬,祝福我的痴。我阿Q一样,福比神仙沉醉在自恋的满足中。班中风花雪月,轮换搬演着游戏。他们笑我太认真不知老之将至,我莫名其妙,有人耳语如何如何,你的伊……

  我出离愤怨了,自以为卓然独立,却是猴子。熄灯后的人们又开始了火爆和热烈,都说自己脸不脏,“马子”丰嫩嘴香,屁股……我奔出寝室,来到街上,夜色隐匿了人间丑态。与月厮守,我痛饮往事。

  原来,原来在原来之前。我的琴都应长埋地下,生在古代。菊花、古剑和酒都能醉人,而人不能。人不能?好一首“倾杯对箫鼓,拔剑无生死”,亦不如“我手持钢鞭将你打,哎呀呀……”人们都说上帝最爱自己,阿Q怎不说画得最圆。

  九九年,我总算出了一趟家门。有人18岁都出门远行了,我也早该走出去。到了北京夹杂在匆匆的几百万市民中,仿佛一下超然了许多。

  北大是不能不看。燕园真美。这明静的山明静的水,明静的人,明静的湖光塔影让人如望春风。未名湖畔或行或憩的老者,苍颜白发,兴乐怡然。他们年轻的思想,年轻的灵魂让我沉醉,为知识者的一生,这让我宁愿固守于此欣悦慰藉于此。还有如“往事”中为学术而生死的学者,他们超越世俗、超越生命的意志令人慨叹。这让我觉得为知者,奉之终生而无憾,人生路上的蝇营狗苟,打打闹闹太浅了,太浅了。

  燕园,我们都会想到曾外祖父,那个历经劫难的人。历史的门,在这儿往事越过,独留心底的伤痕和挥之不去的记忆。“死者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渴望有一天,我们祖孙共坐,共剪西窗烛,说尽当年事。

  我也想说“家”了。“家”的往事,我不知这个家族还有几家。我常想起你话中的家,这话中的家,也许有巴金的家、老舍的堂、雪芹的梦。顺从潜隐着叛逆,历史孕育着将来,你是知者,想必智。知识者走过一个世纪、一个千年,这本史诗,有人不会忘记。以智者察,以明者鉴。明天的路上,太阳照常升起!

  致安!

  孙儿:辛宁上

  龙年除夕夜字

 

  点评

  一九九八年是北京大学百年校庆。作者的曾祖父似为北大的老一代学人。一九九九年作者高考落榜……由此而衍发出这一封信―――一个酸楚的故事。

  统观全文,充满着当今中学生青春的骚动、人生的奋斗、现实的困惑、世俗的叛反……这表达的正是要改造现实、提高自己的渴望和决心。

  知识继世、科教兴国,这正是下一个千年的“史诗”。文中的曾祖父,难道不也是一种象征性的人物吗?

 

 

 

 发表评论: 昵称  密码 匿名发表 注册会员
(本站注册用户请将此复选框钩掉,并输入在本站注册的用户名和密码发表评论) 
 
查看文章评论 打印】 【关闭
中青在线版权与免责声明: 

  在接受本网站服务之前,请务必仔细阅读下列条款并同意本声明。

  1. 凡本网注明"来源:中青在线或中国青年报"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中青在线或中国青年报社,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
  2. 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按双方协议注明作品来源。违反上述声明者,中青在线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3.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青在线)”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的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 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4. 本网站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和看法,与本网站立场无关,文责作者自负。 
  5.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联系的,请在30日内与本网联系。
   联系方式:中青在线信息授权部 电话:010--64098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