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成群的“准葛尔11号”踢死了一头德国警犬。
新疆特有的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戈壁草原上,一棵孤零零的树。树的周围,“准葛尔11号”带着成群的妻妾幼子在漫步。我们远远地望着。
这是今年7月的一天,在新疆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新疆野马繁育中心,地图上的位置在准噶尔盆地南缘吉木萨尔
县。野马中心的王振山先生介绍:“这相当于一个封建王朝,一群野马中只有一个公马。哪个是皇后,谁是妃子,排得很清楚。”
我注意到,毕业于东北林业大学的小王不称它们为“匹”,而用了人的量词“个”。见有陌生人到来,“准葛尔11号”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它冲人群走过来了,远远地站住,和我们对视着。
“这是它的领地,其他公马是不许闯入的。就是它,踢死了一头凶悍的德国警犬。”他说,当时一位电视台的记者怀疑野马的野性。结果,弄来的警犬成了牺牲品。“1995年,6个马跑出去了,我们雇了12个牧民才追回来。”
野马在今天的官方文件《中国生物多样性国情研究报告》里用的词是“灭绝”,与熟悉的大熊猫一样,它们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甲级频危物种。“准葛尔11号”出生在这个占地9000亩、建立于1986年的野马中心。
“它们的学名叫蒙古野马,或者叫普氏野马。与100年前一个俄国探险家普热瓦尔斯基有关。”100年前,在新疆准葛尔盆地,从北塔山流域到玛纳斯河流域都是野马驰骋的大地。1879年,那位俄国佬捕获到一匹蒙古野马,经鉴定是新物种后轰动欧洲,改变了野马的命运。法国、德国的各路探险家接踵而至。“他们接近正在休息的野马群,大声呼叫,使野马群奔跑,猎人策马穷追,惊奔的小野马疲惫以后不能再跑。猎人便围而活捉他们。”一个德国总督派人捕走了52匹,一路死了不少,幸存的28匹花了11个月运往汉堡。后来成了杂技团和动物园的“明星”。而在野马的故乡,野马销声匿迹。
20年前,我国科学家组成的科考队在10万平方公里范围里寻找野马无所获。1986年由野马国际组织建议的野马还乡保种计划在新疆开始实施。当年从英国、民主德国、联邦德国等国家先后引进了18匹野马,使野马这个种群在阔别了故乡一百多年后才回到它们祖先繁衍生息的准噶尔盆地。
动物学家认为,我们现在看到的家马,与世界上仅有的蒙古野马不是一个祖先,它们是特点不同的种群。野马与家马在基因、血统、解剖生物学上差异都很大,是惟一保留6000万年基因的珍稀物种,被誉为活着的基因库。野马体型不大,但比较粗壮,与家马的主要区别是:头部比例较大,耳小,颈上短鬃是竖立的,额上无额毛,吻部为白色。
“它们对人有亲近感,毕竟人工圈养有上百年了。”哈萨克小伙子恩柯马克用手抚摸着一个野马的头。“它小时候生病了,我们治好了,所以有感情。”
这位从新疆农业大学动物医学系毕业的野马医生目睹了“准葛尔1号”的死。“准噶尔1号”野马是新疆野马中心成立以来繁殖的第一匹野马。1988年3月8日,由英国父本和民主德国母本交配产下。人们给它取了个昵称红花,取披挂红花、喜庆成功之意。
那是2000年5月14日,母亲节。恩柯马克是值班医生,从前一夜晚上11点多钟,他就在马舍周围观察和守候“准噶尔1号”。“准噶尔1号”今年12岁了,体态高大健美,野性十足,是野马中心最完美的一匹母马。这次是它第6次生产。前5次它都是40分钟自然娩出健壮小驹。所以谁也没有料到它会出现问题。恩柯马克凌晨4时发现“准噶尔1号”情况异常,可能因为胎位不正,导致难产,直肠已经脱出了近1米。
“当时只能等待。”他说:“如果把它抓来治疗,危险性太大。要是有麻醉枪的话,把它放倒治疗,大马和小马有可能都活下来。”
小伙子们在煎熬中等来了40公里外三台镇的老兽医。老兽医说:“惟一的办法就是抓住母马,把胎儿抢救出来。”他看了看小伙子们手上拿着的套马索,惊奇地问:“麻醉枪呢?”
如果不麻醉,母马肯定受惊,脱落的肠子很可能套住后腿,野马若蹬断了肠子情况会更糟。这里虽说是亚洲最大、世界第二的野马繁育中心,但一直受经费紧张的困扰。因为经费原因,野马中心只配备了吊瓶、剪子、葡萄糖等最基本的器械和药品,仅有的一支麻醉吹管,也因没有麻醉药品而毫无用处。
等专家来吧!终于等来了150公里外乌鲁木齐的专家,还是用套马索这种游牧民族古老的套马方法。野马毕竟不像家马,没有丧失从远古就遗传下来的那股野性,套了5次才套成。正如老兽医所言:野马受惊,上蹿下跳,拼命奔跑,掉在后面的肠子甩来甩去,跑出二三十米远时,肠子突然缠住了后腿,一蹬,肠子断了。
直到今天,野马得了急病,还只能等死。已经死了20多个!
“准噶尔1号”死在母亲节那天。它的生命只有短暂的12年两个月零6天。尸检后专家说,准噶尔1号发生难产事故与长期圈养、活动场地狭小、饲草单一有关。这些野马虽然生于故土却从没有在荒野上自由奔跑过。长期饲养使野马的腿变粗、骨头变重、体态臃肿、过于肥胖,奔跑速度、方向辨别力、野外生存能力都大大下降。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将野马放归荒野!我们预计2001年放养40个,至少3个种群以上。”
王振山有个愿望―――“世界上从没有人研究过野马的嘶鸣,它们是靠嘶鸣传递信息的。如果有个简单的录音录像设备就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