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不必求直，能让则让

　 这是北京市文物最多的几条街之一，也是拆建和保护协调较好的一个大工程。为了保护沿街文物古迹，正在建设中的广安大街南躲北让，弯曲得像条龙。

　 在北京市的总体规划中，广安大街是一条在南城与长安街并行的主干线。它西起广安门，东止广渠门，全长8公里。它穿过历史上风云际会之地，穿过菜市口、虎坊桥、珠市口、磁器口、八大胡同、夕照街……沿线文物建筑命运如何，牵动着众多市民、专家学者和政协委员的心。

　 人们赫然发现，拆迁红线70米范围之内涉及文物9处，即纪晓岚故居、德寿堂药店、京华印书局、开明戏院、江西南康会馆、明因寺、火神庙、曹雪芹故居（待定文物）等。其中人们最关注的是纪晓岚故居，而争议最大的则是曹雪芹故居。

　 广安大街的“抢救行动”是由纪晓岚故居引起的。

　 纪晓岚是清代著名学者、乾隆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和大学士，曾任《四库全书》总纂官，在当代文史界也大名鼎鼎，他的《阅微草堂笔记》是“第一畅销”的非小说类古书。故居院内至今还有纪晓岚亲手栽植的紫藤萝、海棠树和两株古槐……现在故居主体部分由南向北进入拆迁红线20余米，一旦拆除，“紫藤将亡，海棠不保，草堂必毁”。

　 今年5月下旬，中国科学院院士贾兰坡、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史树青，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霍达、王为政、舒乙、李燕……以及纪晓岚后人、著名画家纪清远等10人，联名给北京市市长刘琪写信，呼吁完整保留纪晓岚故居。信中写道：（纪晓岚故居）“已成为世人瞩目的人文景观，是一颗璀璨的文化明珠。众多文化大师、名人对此处甚是喜爱。老舍、臧克家、端木蕻良等先生曾在这里祝寿、赋诗、赏古藤……现代大师的光顾，又为这里增添了新的文化内涵。”如果拆掉，将“是根本无法挽回和弥补的损失”。

　 市长刘琪迅速反应，把信批转给了政府有关部门：“对此文物宜妥善保留，道路不必求直，能让则让。”

　 北京市城市规划部门明确了“遇见文物尽量避让”的方针，在建设新城、改造旧城中，文物保护所经历的曲曲折折，使建设规划施工部门珍视文物的意识有所提高。

　 新方案将这一红线向南推移，并把道宽由70米压缩到40几米，保全了纪晓岚故居、德寿堂药店（原方案中也被划入红线）、中华印书局等文物。

　 并不是所有文物都能幸运保全，在一些路段，让了路北的避不了路南的，有些文物建筑因整体进入了红线，“方案修改难度大”，不得不面临土崩瓦解的命运。

　 曹雪芹的“十七间半房”

　 曹雪芹故居是全国文人永远的伤痛。这位被称为中国最伟大的文学家一直“行无居所”，好不容易在北京磁器口附近找到了一个“十七间半房”，说是曹家被抄后从苏州迁回北京的住处。而今还要拆除。

　 主张拆除的一方认为：此处是不是曹雪芹故居还不能确定，是“待定文物”，退一步讲，就算是曹的故居，也早已面目全非，此房非彼房，文物价值已不大。而且避让起来因立交桥和管线等问题难度太大。因此有关部门决定拆屋修路，把砖瓦拿去异地重建或收藏起来。仅有一口古井能留在原地，将立碑铭文以作纪念。

　 一些专家闻讯呼号呐喊：曹雪芹是最伟大的中国作家，属于全世界，至今无一华人作家可以企及。他的故居学术上可以存疑，但一旦拆除将永远失去。偌大北京，能存在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建筑，怎就容不了一个“十七间半房”。

　 在晚秋初冬的寒风中，拆迁工作不可阻挡地开始了，这未定的故居将随落叶消失。

　 秋风中凭吊活化石

　 “尽管有不如意，不管怎么说，比过去好多了。”老建筑师张开济说。

　 建筑施工部门和许多市民最起码在美学等级上进了一个层次，知道旧有旧的好处，新有时反而“老土”。这在与西方的石头建筑动辄精雕细刻几十年比起来多少有些临时观念的中国，是很不容易的。

　 关键是领导的文明素质提高了。专家们特别提到北京市的汪光焘副市长，他为广安大道的文物抢救出了力。这样的“文物领导”是一个城市步入世界文明层次圈的标志。

　 张开济说他前几年到哈尔滨，在杂楼破屋后面吃惊地发现一座漂亮的东正教圣索菲娅大教堂。他在国外看过许多大教堂，像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伦敦的圣保罗教堂和巴黎圣母院等，但不是古典式的就是哥特式的，而很少见到圣索菲娅教堂这样拜占廷风格的。它与西方教堂大都用石头的传统不同，全用清水红砖砌成，精美异常。但这座风灵神秀的教堂三四十年来被杂乱无章的破房子遮盖……张开济高声叹道：“妙不可言，惨不忍睹！”结果这8个字被当地报纸登出来。于是“我很荣幸但更多的是感到痛心。”（张开济语）

　 时任哈尔滨市市长的汪光焘大概有同样的感觉，不久即下令拆掉了圣索菲娅教堂周围所有的破房子，露出了100多年前它就存在的那种美丽，而且它的内部被利用作为一个建筑艺术博物馆。

　 “一座俄国教堂，今天成为我们城市的一个景点。”张开济在《人民日报》上写了文章。

　 保护文物不是“遗老遗少的事业”，为民谋福却是领导必须考虑的。为了城市发展，像张开济说的，保护文物不要过头。汪光焘也说过，你们（指一些呼吁过甚的专家学者）谁还住在危房和破烂的四合院？那些百姓可是急盼着拆迁。

　 广安大道拆迁就是处在这种两难状况，以至90岁的张开济对他的老前辈也没有留情：“开明戏院（珠市口影院）是意大利回国的著名建筑师沈理源的作品，但是他的作品很多，分散在天津和北京两地。我建议将来为他的作品出版一本专集以纪念我国建筑界的这位‘开山鼻祖’，但是开明戏院由于与广安大街改造矛盾很大就不一定保留了，而将这座建筑的现状加以测绘并拍成照片，收入沈老的专集之内也就可以了。”

　 在秋风中，政协委员、人大代表和老专家们凭吊了即将消失的旧广安大街，他们大都表达了这样的意思：老北京城（它的城墙和内里的所有建筑）没有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是中华民族的一个大失策。像对马寅初应该道歉一样，我们应替我们的前辈向梁思成道歉。

　 “想想就令人激动！如果我们那时在西边或北边建一个新北京，旧城完整保存下来。”在北京政协工作的晚晴女士有些动情：“一个壮丽的活化石，那黄瓦红墙和千家万户的院子在夕阳下默默无言，像500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