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2001年3月26日 星期

   

冉绍之:勇解移民“世界难题”(上篇)

本报记者 苏敏

  ■一次中外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

  ■一个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水电工程

  ■一位双脚沾满乡村泥巴的国家公务员

 

  三峡工程,跨越世纪,百万人为之移民!

  这是古今中外史无前例的人口大迁徙。

  早春三月,走进巴山蜀水,耳朵里听的全是移民之事。当记者见到被誉为“移民先锋”的重庆市奉节县城关区委副书记、工委主任冉绍之时,很快就被他质朴的人格魅力所打动。

  “我当过十几年农民,深深懂得土地对农民的意义。移民难,难就难在被迁移的人不肯离开故土,难在迁移后能否安居乐业,能否脱贫致富。”

  冉绍之个子不高,很壮实。他说:“一头是国家大局,一头是一方百姓的利益,这副担子挑在我肩上,我感到十分沉重。”

  1998年,冉绍之以出色的工作,被国家人事部授予“人民满意的公务员”称号。

  移民:一道世界性难题

  据介绍,三峡工程需移民120万人,重庆库区占103万人。政府用315亿元对103万移民进行补偿投资。

  移民,随着三峡工程分三步走:1993年至1997年为“一期”,移民5万人;1998年至2003年6月为“二期”,移民45万人;之后至2009年为“三期”,移民53万人。

  翻开世界因水利工程而移民搬迁的历史,中国三峡移民数量之大,无人能比。

  加纳的沃尔塔水利枢纽工程,移民8.4万人;印度的萨塔洛瓦水库工程,移民10万人。我国50年代修建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移民38万人,曾创世界之最。但此次三峡移民数量,则相当它的3倍。

  外国有人说:“移民问题是一道世界性难题。”世界银行的专家坦陈:“世行在移民问题上积累了广泛的经验,但不是很成功,有些方面甚至使人感到遗憾和痛苦。”

  我国就有这样的情况。丹江口水利工程由于移民问题没解决好,到70年代末还有移民上访,遗留问题直至80年代才缓解。

  移民,意味着社会经济生活的一次重组。重庆市移民局副局长欧惠书对记者说:“移民是‘百分之百’的刚性目标,难度大,工作更要细。”

  如果说,建设三峡大坝是对中国人技术水准的一场检验,百万移民则是对中国人的智慧、组织管理能力和社会动员能力的重大考验。

  在重庆,谈到冉绍之,有位官员这样评论:从干部级别来看,干移民工作多年的他,只是个乡干部,是个很小的官。但就是在这个岗位上,冉绍之显示了他的崇高、善良与智慧。

  故土:中国农民的千年心结

  冉绍之1952年出生,高中毕业后当兵8年,复员回乡通过考试,聘为乡干部。1992年,调到移民试点乡安坪乡当乡长、乡党委书记,开始了他的“解题生涯”。

  一位普通的乡村基层干部,怎样在千难万难中干好这份移民的工作?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所谓试点,试的就是能耐。

  让人搬迁,就要找地方。当时安置政策是“就地后靠”,往高处搬,有土地种。于是,冉绍之拖着患关节炎的双腿,带领干部在沿江60多里的乡内,用脚板勘察,10天便磨破一双胶鞋。

  当终于选定在大堡三社试点时,遭到了村民反对。首先是村民不愿搬到更贫瘠的土地去开荒,认为祖坟受淹是坏了风水,也不信水会涨到那么高的地方。村民们不许工作人员牵线丈量土地和房屋,砍断绳子,毁坏工具;不让破土动工,炮眼刚打好,又被填上,有人干脆躺在炮眼上,说要炸就炸死他。

  面对这些,本身就曾是农民的冉绍之,坚信老百姓通情达理。他没有生硬地动用行政手段,而是“换根板凳坐”。

  苦口婆心,一次又一次开会。有位村民回忆说:冉乡长在我们院坝开了30多次会。这些磨嘴皮子的会,有的开到中午,有的开到夜里,有的开到凌晨。

  挨骂受气动摇不了冉绍之。为说服一个老伯,他用耐心诚心,一天一天试着进入“话题”。1995年,三沱村30多移民围攻干部,从早到晚,还把干部的衣服扯破了。冉绍之听说后带人连夜赶来,诚恳地说:“如果把移民干部围起来能解决问题,就把我围起来吧。如果撕衣服能解决问题,我把衣服给你们撕。”

  他看大家安静了,借机讲顾全大局的道理。事情解决完已是深夜2时,他乘小渔船回乡政府。在场的人担心黑夜翻船,冉绍之说:“万一滚进长江,移民就交给你们了。”

  据28岁的大堡三社移民何平回忆,为改良新土地,冉乡长始终和村民一起干,忙得灰头土脸。有人说,冉乡长你可以不跟我们农民做的,他说:“我不为农民做事还做啥子?”

  搬家的头天晚上,何平的70岁奶奶整夜没睡,拄着拐棍走来走去,在堂屋的祖宗牌前自言自语:“几十年啦,几十年啦……”第二天冉绍之带来几个人,拉着奶奶的手说:“这里的东西凡是你想搬走的,我们帮你!”

  何平家由80平方米的土砖房变成了160平方米的小楼,新修的路从门前通过。他算了笔账:搬迁前每年用两吨化肥,骡子驮到家花近200元,卖脐橙5000斤,也用骡子驮,又花200元,现在用汽车只要60元运费。

  记者自江边一大片碎石攀登而上,顺着种植脐橙的田地来到何平家的老屋,对面青山绿田,不远处是长江水,江中有过往船只,空气清新视野辽阔,如同置身画中。而江边土地正是肥沃好田,故土啊!

  分地时,冉绍之提出:不亏农民,不亏国家。他创造性贯彻《移民条例》关于好地7成安置移民、3成留给当地、低产地五五开的规定,兼顾各方利益。

  大堡三社率先试点成功,作为后靠安置典型,被誉为“库区第一社”。

  在安坪乡,记者采访曾是搬迁“钉子户”的马长舟时,他说:“和旁人比,冉绍之对群众态度最好。”

  廉洁:“五支笔”立生命线

  安坪乡是个移民3800多人的大乡,淹耕地5000多亩,施工项目涉及移民资金3000多万元。这笔钱众目聚焦。

  上面规定,移民工程款项实行乡长“一支笔”审批。冉绍之认为难以预防漏洞,制定了“五支笔”联审制度。即由工程承包人先根据进度写出拨款申请书,交工程指挥人员签字证明,然后交移民专干签字,再由乡财税所会计凭合同填拨款申请书,经移民工作站站长签字,最后报经乡长审批后才能拨款。

  为防腐败,他宣布移民资金必须实行“五公开”,即工程招标公开、移民人头公开、移民补偿资金公开、移民建设房屋面积公开、房屋造价公开。

  冉绍之还宣布:凡与我有亲戚关系的人,一律不得承包移民工程,大家监督。

  做泥瓦匠的外甥女婿和做钢筋工的外甥,几次来找他,说你家困难也不小,我们干可以给你点帮补。的确,冉绍之过继给无子女的叔叔,家中7口人,3个老人,只他有300多元工资。

  但冉绍之拒绝了。他对父亲说:“如果我带头这样,还怎么要求别人?”

  几年来,他的亲戚没有一个承包到建筑工程,因此得罪不少人。

  一些包工头来了。1999年初,某建筑公司负责人到他家,临走时故意将装钱的包留在桌上。冉绍之发现后立刻追到江边,大声喊:“老板,你的包忘了带!”

  一次,冉绍之被一个包工头缠得冒火,说:“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也不行,我哪能让移民款打水漂!”有的包工头骂他“铁脑壳”不开窍。

  为确保移民资金专款专用,冉绍之还实行“三个不准”、“四个监督”。即不准将移民资金用于与移民安置规划无关的项目、不准随意调整移民工程项目、不准挪用移民资金作行政开支;接受人大、纪检监察机关、财政审计部门和银行、群众、新闻舆论的监督。

  3000多万元移民款,多年来没被乱花一分,没有一人因它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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