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2001年4月24日 星期

   

在两棵树之间

舒垠

  两棵树就那么站着,在我的生命里。

  两棵树,一棵树好比灯,一棵树好比灯光;一棵树如海,一棵树如海上激起的浪花;一棵是让我维持生命赖以苟活的树,一棵是给我精神和灵魂注入血液的树。在我的生命里,两棵树于我都是必不可缺的。它们都向我抛下浓郁的阴凉,都赐给我让我感恩不尽的惠泽。

  在两棵树之间,我仅仅是一只蚂蚁,一只瘦弱但却充满自信的爬虫。我就整天在两棵树之间爬来又爬去。两棵树,我从未轻视过其中任何一棵,它们都像我看重自己的生命一样被我重视。

  两棵树中,一棵树是现实的,它提供让我赖以糊口的玉米、土豆和小麦,并且健壮我的身体、发达我的四肢。这棵树,我叫它生存;另一棵树是精神的,是灵魂的。这棵树教我怎样在生存中生活,它让我视野开阔,它使我的肉身散发出阳光的香气,并且让我远离空虚之境。这棵树,我称它理想,抑或灵魂。

  我就这样在两棵树之间爬行,有的时候,我也会对其中的一棵树花费更大的精力。这棵树即是被我称做生存的树,我想我要活下去的话,我首先得伺弄好它,让它保持生命的延续。如果它一旦干枯或遇到别的麻烦,我也将会被更大的麻烦所纠缠———如果你的生命一旦消逝,如果某一天你将终止脆弱的呼吸,你还能在另外一棵树上怎样呢?

  但我更不敢忽视另外一棵树,即被我称之为灵魂的树。如果某一天,它也将干枯,也将遇到一些意料不到的麻烦,那我又将陷于一种何样的境地呢?我不敢想像人和木乃伊之间存在的正儿八经的区别。

  造物主赐给我一棵让我维持生命的树,又赐给我一棵充实生命的树。这本是造物主对我的特别惠顾。我想那些一味沉迷在生存之树上爬来又爬去的蚂蚁,总不会有多大意思,总会被一种生命不完美的缺憾所困扰终生。

  当然,在两棵树之间奔走,尤其是在灵魂之树上的奔走,也并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对此,我曾有过深刻地体验并且有着深刻地认识。这就需要你比别人付出更多的代价和努力,也许,在某些时刻,这种代价的付出并不会给你带来实质性的收益。但是我毕竟不会将这棵树遗弃。我想我永远是一只在两棵树之间奔走的蚂蚁。只要那棵给我提供以糊口食粮的树不至死去,能维持我即使脆弱的生命,只要我的灵魂之树能更加浓荫葱郁,枝杆茁壮,我同样会感到骄傲。

  因为,在我的生命空间里,我毕竟比别人多拥有了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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