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鲁迅存进银行,很多年后,很多人在吃鲁迅的利息。”
2001年4月的一个晚上,在北京王府井的一个剧场,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打出了字幕。这是10年前流行在大学校园中文系的一个句子。那时,在各种各样纪念鲁迅诞辰110周年的活动中,大学生是搬来搬去的方便道具。
4月的这个晚上,我请一位来自重庆的朋友吃了北京炸酱面后,一同前去剧场,看一部新编的话剧——《鲁迅先生》。花3元钱在剧场买来的小册子“剧情简介”用白纸黑字说,这是“民谣清唱史诗剧”。而街头报摊买来的报纸里,有“舞台大革命”的说法。我们用60元的票坐了中间80元的座,因为当晚剧场里人不多,前后左右都是年轻的面孔,后排还有几部黑色的摄像机。
《鲁迅先生》是怎样的一部戏?戏中有怎样的鲁迅?
红色灯光打出的舞台上,前排就座的一男两女是民谣歌手,他们在自己吉他和提琴的节奏中,一身便装,分别以说唱“扮演”着鲁迅先生、许广平君、刘和珍君等。还有一个爵士钢琴家边弹边唱,他演柔石、冯雪峰等人。将近两小时的演出中,没有幕开幕落,一个估计有60人的管弦乐队,在指挥的手下,或合唱或朗诵。
我喜欢舞台上那个醒目的电影幕布,这里穿插放映着胶片电影,有木刻版画的效果的FLASH动画,跳动的画面多是痛苦的挣扎和革命的红。鼓书和民间说唱艺人扮演的文人螭魅魍魉是舞台上的亮色,他们的唱词穿越时空,直指我的内心深处。
形式很是革命——大段大段我们熟悉的鲁迅的原文、格言和关于鲁迅的句子,由民谣歌手用摇滚或爵士的节奏唱出。“希望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其实地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民谣曲调的这类鲁迅警句,让我一时觉得很别扭。
内容很是传统——这个关于鲁迅传记的舞台剧,只有“三篇课文”加“两件事”。课文是我们熟悉的——《狂人日记》、《纪念刘和珍君》和《为了忘却的纪念》。“两件事”是“北平五讲”,还有“鲁迅逝世”。
在今天的北京舞台,能让你看进去的“试验话剧”不多,能让你思考的这种“前卫或先锋”更少。至少《鲁迅先生》,让我回忆起大学校园,想起母校西北楼前的“三·一八”纪念碑。
在剧场,我一直在想,这是一部更适合在大学巡回演出的戏剧。我甚至认为,这戏如果让北师大或者人大的校园剧社来演,可能更成功,形式可能更“革命”,内容可能更接近鲁迅。
关于导演张广天,我只知道去年他导了话剧《切·格瓦拉》。听说,他还掺和办了网站,网站名字分别叫“大字报”和“黑板报”。《鲁迅先生》里,戴着眼镜的他弹着吉他,主唱鲁迅。这是一个有广告公司介入运作的戏,开幕前剧场里发着调查单,收集着观众的情况。
这个四幕戏是以《国际歌》闭幕的。我在瞎想,如果鲁迅先生看了会怎么想?剧终,我在彷徨中知道——“沿着鲁迅的手指,我们却一直没能走出鲁迅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