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孤独之旅》,少年洛克忧郁与孤独的生活氛围就迅速感染了我。这位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的少年从小向往的地方竟然是遥远的中国,衣服口袋里塞满了写着汉字的卡片。他不按父亲的意愿当一名牧师,中学毕业后就离家浪游欧洲,再漂泊到美洲各地,最后在有着“植物天堂”之称的夏威夷暂时落脚。凭借着语言上的天赋,他在当地的学校谋得了教职。
为了教授好《自然史》,他开始阅读大量有关植物学的经典著作。不久,他又在当地的森林与国土部门找到了做植物采集员的工作,三年后加入了美国国籍,并很幸运地于1920年秋求得了到远东探寻大风子树种的美差,历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在缅甸找到了大风子树的种子。让他高兴不已的是,自己为《国家地理》杂志写的一篇有关大风子树的文章竟得了400美金的稿酬,这在当时是个大数目。
一年后他又得到更好的美差:到中国西部寻找抗枯萎病的栗子树种。于是童年的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尽管此时他已经38岁,早已过了易于激动的年龄,然而从缅甸开始沿着“茶马古道”一步步走近彩云之南时,他的内心还是充满了无比的兴奋。他一路时走时停,不断陶醉于东方的植物天堂世界中。此后的年月,他不仅寻找抗枯萎病的栗子树种,而且还争取到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资助,一再延长探险考察的时间,以丽江为中心四面出击,几乎走遍了后来被誉为“民族走廊”的中国西部省区和“北半球生物景观缩影”的中国三江(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并流区域,收集了六万多件植物标本,1600余件鸟类标本和60余件哺乳动物标本,为《国家地理》杂志提供了大量精美的图片和地图,撰写了一批在西方引起震动的人文考察文章,以丰硕的成果奠定了作为植物学家的牢固地位。10年后,他又转而重点收集、研究纳西族的东巴象形文字,跨入了人类学研究领域而不能自拔。在此后长达30年的时间里,他潜心研究纳西东巴经书,先后完成了《中国西南的古纳西王国》、《纳西族的文化与生活》和《纳西语———英语百科辞典》等重要著作,在西方出版后引起了极大反响。
至此,我们看到了一个从流浪汉到植物学家再到人类学家的真实故事。洛克最终在中国的西部成就了自己,他一生不能如愿的是最终不能老死于丽江(新中国成立后,他被迫离开丽江)。1962年12月5日,79岁的洛克心脏病发作在夏威夷的住所中离世时,身边竟然摆满了纳西族的象形经书。
不难看出,作者和匠宇、和铹宇在写作《孤独之旅》时,是充满了激情乃至使命意识的。兄弟俩是纳西族,所学的专业都是人类学。出于对纳西民族文化的热爱和对洛克所做的纳西文化研究工作的敬仰,促使他们“不由自主地从事纳西文化的研究”,并且“与国外的交流也一直没有间断过”。由于在成书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大量令人信服的洛克生平资料和本人全部日记,因而确保了洛克形象的真实与生动。在倾情撰文时,作者也保持着这样清醒的认识:“毫无疑问,洛克是一个杰出的植物学家,以今天的是非标准来衡量,他在中国采集植物的同时也扮演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窃贼和强盗的角色”。此外,对洛克的突出贡献也给予了充分的关注,“1997年12月,丽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文化遗产’,在这笔文化遗产里,作为第一个向世界全面、系统地介绍纳西民族历史与地理的学者,洛克功不可没”。
洛克的人生故事是一个典型的生活在别处的故事,它的感人之处正如一个西方哲人所言:“一个人若生活在远方,那他一定是努力地生活和诚恳地生活了。”
(《孤独之旅———植物学家、人类学家约瑟夫·洛克和他在云南的探险经历》和匠宇和铹宇著
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7月第1版1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