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市章党地区,1999年划归相邻的抚顺县,并将成为该县县城,意想不到的是,章党的4万多居民急了,引发了“市民”与“县民”的待遇之争
“‘市民’和‘县民’,有什么不一样吗?”
听到记者这么问,58岁的侯德新大妈有些生气。她用东北人的直率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从市民变县民。”侯大妈生气的原因,是她亲身体会到了“当市民和县民的不一样”。和侯大妈同住辽宁省抚顺市章党地区的四五万人,都体会到了这种不一样。
做市民和做县民,差得老远了
让侯大妈们意识到“做市民和做县民,差得老(太)远了”的原因,是抚顺市的一次行政区划调整。
章党地区原为抚顺市东洲区辖区的街道办事处,这里有5家大企业,企业职工是老百姓所说的“市民”。1999年,市政府的一个文件,把这里划入抚顺县,计划把章党建成抚顺县的县城,于是老百姓成了“县民”。这个文件还规定:“调整区域内居民的户口的性质不变。”当时,侯大妈所住的辽宁发电厂的厂长在全厂会上传达:“章党变县城了,但是所有居民原来的关系都不变。”
“我们起初没有意识到市民和县民有多大区别,直到今年4月,电话单暴露出了问题。”61岁的石建新说。这月章党地区老百姓的话费都涨了,细心的人发现话费单上多了一项区间通话费。原来,过去打到市里的“市话”变成了“区间通话”,话费要贵一倍。
侯大妈说:“我们的脑袋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我们是‘县民’呀,待遇差老了。”除电话费问题以外,她还向记者列举了如下担忧:
一、电费。“过去用电,是属市区供电,电费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价高的农电?”
二、公交问题。“公交车会不会涨价?”
三、征兵和退伍问题。“征兵工作,抚顺县接手了,老百姓质疑,过去退伍是在全市安排工作,有机会进市直属的单位,可将来回来后,只能在小小的抚顺县安置,这怎么行?”
四、大中专毕业生就业问题。“老刘家的孩子,毕业回来以后,一听说要去县里,马上就哭了。”
五、与职工相关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以及退休职工的生活补助问题。“按县里的标准,大家的利益受影响。”
六、户口和身份证的问题。“当时文件说的城市户口性质不变,实际上补办、新办身份证的人,拿到的证,盖的是抚顺县公安局的章。”
此外,子女教育也成问题。“过去辽电的子校为抚顺市54中,现在交到了县里,很多老师选择了离开学校,100多位老师回到辽电厂里,有30多位改行看大门和自行车棚。记者看到,看厂里大门的是两位高级教师。”
记者见到37岁的高级教师孙海龙,做过学校的团委书记,目前专司看大门。他说:“把学校从企业交到地方,是个趋势,我们做老师的支持。如果交到市里,归市教委直管,那么很多老师会留在学校。可是交到县里,工资确实不一样。”
孙“老师”的孩子上五年级,班里现有26人,一年级时这个班有49人。一些老师离开了,一些学生转到市里了,那样可以直接考市里的重点校。“天天坐通勤的班车,苦的是家长。”
不愿做“县民”的张玉臣说:“我们上沈阳,到北京,找律师,去报社,到处反映情况,为的是我们的孩子。”
“抚顺一大怪,县在内,城在外”
“抚顺一大怪,县在内,城在外。”这是当地的顺口溜。
抚顺县的办公楼在抚顺市里的一个大院里。副县长张慎行介绍说:“抚顺县有县无城,有一段历史了。对这种‘有县无城’的情况,上边有个说法,要么异地搬迁,要么就地划分。”
抚顺县选择了异地搬迁,在章党建县城。
张慎行说,为建新县城,已经投了1000多万元。他承认,县民和市民有差别。“这是社会结构二元化造成的,生在农村,住房,药费有谁管你?可生在城里,从就业开始,到死了丧葬费也能报销。”
章党老百姓反对在章党建县城,因为国家在70年代曾经拨款在离市20多公里的石文镇建立了县城,再建新县城会给国家造成很大的浪费。记者在石文镇看到,原来的县机关政府楼已经变成了抚顺县高级中学的操场。
有不同意见的还有章党地区的农民。他们反对的理由是,建县城占了数百亩耕地,给农民的拆迁补偿低。“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呀!工人有退休金,没了地的农民怎么活?”
“不愿市民变县民,就维持市民待遇”
抚顺市副秘书长仇法柱接受采访时说:“章党群众反映情况是有理由的。”“老百姓是现实主义者,区划调整使老百姓的利益受到了损失。”
他认为,由电信话费上涨这个直接的问题,诱发了老百姓更多的担心,比如工资待遇问题,比如学生家长担心教育质量下降问题。
他介绍,市里专门召开了“解决章党地区‘市民变县民’问题”的协调会,对反映的问题都有了答复,形成了会议纪要。目前市里的态度是,直接撤(抚顺)县设(章党)区,在设区没有实行以前,保证老百姓的利益不受损失。
他认为,老百姓“不愿市民变县民”的问题,既有群众观念的问题,也说明了地区经济发展的不平衡。
“不愿市民变县民,就维持市民待遇。”章党地区的特殊问题特殊对待电话费“暂停”调整;市公安局下文,身份证办县民的可改回城区户口等等。
为进一步了解情况,记者找到辽宁省民政厅尚处长。
尚处长介绍:“撤(抚顺)县设(章党)区,一步到位的方案,省里很多部门已签了会签意见,就等报到民政部。但撤县设区,抚顺市给抚顺县做了很多工作,县里不情愿。”
张慎行副县长说;“市里的大局,我们要服从。但是县里自身也有想法。撤县设区,如果条件成熟,是好事。但是现在,县里损失会很大。”
据介绍,县比起区,是独立完整的一级政府,可以直接对省和中央。就抚顺县,一年会有两三千万的农口资金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