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龙江省宝清县夹信子镇远山村的一间破草房里,孙振波一家的午饭只有一盆烀土豆蘸大酱。“我给大伙引来了电,借的钱都交到镇上,却让我一个人还债。”老孙的眼圈开始发红,“凭什么呀?”
村里抬款办电
远山村仅有36户人家,是上世纪70年代的远征开荒点,直到1998年才建立行政村,53岁的孙振波被民选为第一任村委会主任。
老孙“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想抛掉油灯蜡烛,正赶上省政府要求年底消灭无电村的大好机遇。省里对高压线路给予了拨款,其他费用采取群众集资方式解决,用电就算有了盼头。可是,远山村是个穷村,又是新建村,集体没有一分钱的积累。开始老孙提议,每家集资1000元,剩下的由他解决。可有的村民还是拿不出。
大伙商议,由村上集体抬款(即借贷)。可没人肯借。后来,经镇领导同意,村民们认可,老孙及村干部凭着人缘和信誉出面抬款交上了4万元,利息3分,债务由村里承担。
后来,镇里又让交1.5万元的林地补偿费,老孙又抬钱交了上去。这5.5万元中,群众集资1万元,以老孙个人名义抬款3.5万元,其他村干部抬款1万元。
1998年,施工队开进来了,村民们帮着挖坑、立电柱、运料。到了秋天,远山村的灯亮了!从此,老百姓收起点了20多年的煤油灯,看上了电视,听到了广播。
借钱成了老孙的个人行为
有了电,就该还钱了。可村民要求公布办电账目,否则就不平摊村上的抬款。老孙去找镇里,没得到下文,结果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而此时,一条“小道消息”也在远山村传播开了:“上面的干部用咱们办电的钱下馆子,一顿饭就是一头牛的钱!当官的吃了喝了,让老百姓付账,俺们不干!”
村民们认为:“这些年,村里的学校一直是老孙个人出资维修、翻盖的,俺们选他当‘村长’,就因为他人实在,能为大伙办事。可架电这事儿他没整明白。”
老孙在村民中的威信“架空”了,自己也一肚子委屈。“集资款都交到镇里了,我一分钱也没留下。除此之外,施工队在村里的吃喝,我还垫付了1万来元,谁给我报销啊!”老孙拿着票据对村民说,没有人理他。
农民们不答应,债主们更不答应。抬款的日期到了,村里还不上,债主们上门找老孙要钱。老孙一股火卧床不起,债主们就指挥人开走了老孙的拖拉机,牵走了耕牛,拉走了院里的大豆。总之,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债主拿走了。
无奈之下,老孙走上了艰难的上访路。
2000年5月,老孙的村委会主任职务被“罢免”,新任班子对抬款问题不管不问。
镇政府终于列出架电清单
老孙向记者出示了镇党委、政府《关于远山村孙振波上访问题的调查报告》以及《远山、三岔河、鹿山三村安电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看到这份报告,老孙及村民们才知道了集资款5.5万元干了啥。
这份打给宝清县委、县政府的《报告》中说,远山、三岔河、鹿山村办电集资总额为14万元,办电总支出金额19.8875万元,分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
其中,办电直接费用12.9935万元,除去工程款、占地费、雇车费、汽油款、住宿费、购铝线费,其他支出1788元,招待费及前期费用3.7752万元。办电间接费6.894万元,包括死者赔偿费4.3万元,事故处理费800元,违章罚款200元,肇事修理费4010元,包牛款2000元,包牛车款500元,招待处理事故人员费用4300元,两位伤者一次性付给费用1.413万元。
对于办电间接费用,《报告》解释说,是夹信子镇党政领导赴桦南森工局送4万元林地补偿费时小车肇事花的,将近7万元。“小车肇事责任全在我方,造成人员一死两伤,撞死黄牛1头,撞毁牛车1辆。在赔偿肇事费用中,镇政府出资5.8875万元,使用办电集资款1.0064万元。”
《报告》对远山村办电支出情况还进行了说明。分为两项:一是单独为远山村架电事宜,支付金额为20479元,其中有雇车费7000元,购铝线费4200元,招待及前期费8128元,小车汽油款1151元。二是架电3村平摊费用,远山村应支付35033元。
群众不认政府的账
对这样一份清单,群众并不满意:“5.5万元集资款中,付工程款1万元,林地补偿费用1.3333万元,其余大部分都用做了招待费、小车费及其他费用。”
还是这份《报告》,对远山村单独支出部分列出了详细的清单。比如,在雇车费7000元中记载:1998年3月10日,去远山、经卫等地联系架电事宜2000元;1998年5月8日,远山村架电用车4800元;1999年2月10日,远山、兴富架电2000元。再如招待费及前期费用8128元是这样花掉的:远山架电,桦南县正阳酒楼2350元;1998年4月13日,远山架电,宝清东北亚酒楼两顿饭,一顿1100元,一顿800元;1998年6月1日,远山村架电慰问1248元……
这笔账,村民看不懂,老孙也看不懂。可寒冬将至,老孙一家不得不为将来发愁。债主天天来找老孙要钱,家里100多亩地又撂了荒,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老孙的老婆领着两个孩子到各村去乞讨。“原来在村里,好赖我也算是个殷实富裕的人家,可现在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啊!”老孙痛心地说,“我是为村里办事,没想到却是落到这样的结局。”现在,以老孙名义抬的款连本带利已高达7万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