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绿洲曾是“遍野黄羊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世外桃源”,但现在一切都变成了回忆———
到10月底,住在额济纳河边的牧民宝得勒图已经半年没有看见河水了。周围的沙丘正在向他的牧场逼近,牧场中粗壮的胡杨树枯倒在地。
宝得勒图的家在内蒙古最西部的额济纳旗(县)达来库布镇。那里有世界上存活最完整的胡杨林。
额济纳在蒙古语中是母亲的意思。发源于祁连山的黑河水流经富庶的河西走廊进入额济纳境内称作额济纳河,它被当地的土尔扈特蒙古族牧民视为母亲河。但现在,这条“生命之河”一年断流200天以上。胡杨林四周沙丘相连、沙梁相接,沙丘中枯死的胡杨和红柳,形成一片一片的怪树林。
额济纳绿洲曾是“遍野黄羊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世外桃源”,但现在一切都变成了回忆。
曾经是西北最大的湖泊之一的居延海已经完全干涸,成了细沙沉积、寸草不生的荒滩。
造成额济纳绿洲逐步缩小的主要原因是黑河流入水量的不断减少。
1959年大学毕业到额济纳旗从事林业、生态工作的旗政府顾问、前副旗长刘洪贵目睹了河水断流、生态恶化这种深刻变迁的一切。“我总在担心,额济纳绿洲会和我们这一代人同时消失。”他说。
据刘洪贵介绍,20世纪五六十年代,额济纳河的来水量每年还在十几亿立方米左右,但进入90年代,额济纳河的来水量每年只有两亿多立方米。2000年,黑河进入额济纳境内的水量仅有1.8亿立方米,是历史上最少的一年。
得不到大面积的灌溉,额济纳绿洲的植被覆盖率减少了80%,而流沙的面积却大幅度增加,占到了绿洲面积的51%!
就在东居延海彻底干涸的那一年,额济纳旗境内12个大小湖泊完全枯竭,16个泉眼、4个沼泽地共370万亩的湿地消失成为荒漠。第二年5月,席卷整个西北地区的那场“黑风暴”便由额济纳地区刮起。
宝得勒图曾是生产队的队长。这位土尔扈特蒙古族牧民热情憨直,但提起他的牧场,显得十分无奈:“直到80年代,这里的牧场还都很好。那时我家养着20多头牛、500多只羊。可现在,草场越来越不行,只剩下两头牛、300来只羊。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成为背井离乡的生态难民。”宝得勒图满脸忧虑地说。
黑河流域下游径流量减少的问题在60年代初就引起了当地政府的关注,不断呼吁希望国家予以重视。直到1992年,国家计委终于下达了黑河干流的分水方案。而这30年中,黑河中游地区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大量移民垦荒,灌溉面积增加近100多万亩,人口增长50万人,“金张掖”已成为甘肃乃至全国的商品粮基地和蔬菜基地。
然而,经济的快速发展是区域性的,而生态环境恶化的影响却是大范围的。据说,在1993年5月的“黑风暴”中,损失最为严重的恰恰就是甘肃河西走廊的部分地区。“水资源的利用首先应该保证生态效益。额济纳绿洲是河西走廊的生态屏障,如果绿洲消失了,富庶的河西走廊也就难以保全。”阿拉善盟黑河办的一位水利专家这样说。
经济发展导致用水的失控,使得1992年的分水方案如同一纸空文,直到2000年,额济纳的沙尘吹到了北京,引起了国务院领导的重视,依赖行政手段强行实施了分水方案,但额济纳的来水仍然很少。
2001年初,国务院召开总理办公会议,专门研究黑河的治理和保护问题。会议决定国家投入23.6亿元对黑河进行治理,并提出三年实现治理目标,让居延海重现碧波。
据刘洪贵介绍,额济纳河年径流量达到7.3亿立方米,居延海才能恢复自然生机。然而,在今年9月初上游“全线闭合,集中下泄”为额济纳送水7000多万立方米之后,到目前,额济纳河来水量只有1.93亿立方米,黑河分水仍然面临许多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