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凝的中篇小说《永远有多远》最初发表于1999年1月的《十月》,随后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刊物转载,又接连拿了首届老舍文学创作奖中篇小说奖、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优秀中篇小说奖等。它讲述了一个北京胡同女子白大省,从70年代初到90年代间,为其与生俱来的“仁义”个性而不断付出代价的故事。伴随着白大省的一次次感情挫折,故事中还穿插出现了一些老北京城里的胡同女孩———西单小六、表姐“我”、表妹小玢,以及几个来来往往于白大省生命中的男人———少年时期偶像“大春”、恋人郭宏、关鹏羽和单相思对象夏欣。
在这个温暖的初冬,随着着电视剧《永远有多远》的热播,再回看这不足4万字的《永远有多远》的文学作品,那字里行间,分明有一股淡淡的忧伤,透过纸背流过我捻书页的手指尖,再一直流淌到心里。铁凝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笔调,其实漫溢着对白大省这位不可救药的老实女人又爱又恨又疼又怜的真切情意。铁凝不止一次地表示,《永远》永远是她的一个“心爱的孩子”。
但在同样叫做《永远有多远》的电视剧中,一切似乎都被掉了包。每一个铁凝笔下的人物,都被一一掏空,变成一具“躯壳”。最可怕的“变脸”当属西单小六。你知道的,《永远有多远》“文学版”的西单小六,是一个“文革”后期的“胡同小太妹”,一个人尽可夫、风骚得骨子里都渗出媚来的“坏女人”,是老实人白大省“一生最崇拜的女人”。作品虽对小六着墨不多,但她却有着极其多义的丰富性,比如小六没有城府、率性而为,却透着可爱与不俗,甚至具备着一种豪放的男人式的大气,让人过目难忘,存留于心。但是电视剧里的小六,原著里那股风韵不复存在不说,还“符号加脸谱”地变成了一个专从白大省手里抢男人、从男人兜里往外掏钱的俗气女子。作品的内蕴和丰富性荡然无存。
小六的“大变脸”当然也牵连了无辜的白大省。文学版的《永远》描述了带着淡淡哀伤的情感人生,而电视版的《永远》却堕落成了一群新女性为争夺几个无聊男人的彼此争风吃醋。如此一来,原著里探讨人性的内涵,也只剩下一个还叫做“永远有多远”的“空壳”。
文学作品改编成影视作品,从平面走向立体,似乎是这个年代的时髦,也似乎是这个年代里大众的欣赏口味。以往文学作品改编成影视剧也多了去了———倘若没有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又有多少人知道《妻妾成群》和《万家诉讼》呢?即便是被贬为“机械式图解原著”的电视剧《三国演义》,也终归满足了一些难吃大部头的现代人的胃口。与此同时,拿着放大镜对照原著,看荧屏主人公少几根睫毛这样的迂腐傻事,人们也已经不干了。但是,如果你承认这个浮躁的年代还需要文学的存在,需要一些清白文字散发的清香韵味,慰藉那些越发干枯的心灵,那么总该承认文学的内蕴以及它强大的影响力。那么,既然借用了文学版《永远》的“壳”,总得把“馅”做得像那么回事吧。
铁凝自己称,当初放手让他人改编自己的作品,是基于对“电视版”的信任度:一是徐帆出演白大省;二是广西作家东西还不错。眼下,铁凝并不愿多谈电视版《永远》,理由是没看过,不了解。恐怕她也并不知道“皮儿”里的“馅儿”滋味如何吧。说实话,一部作品从酝酿到落地,好比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等到孩子生下来,得到一份卖子契约,转手给了他人,转送的孩子除了保留大名外,浑身上下已被整过容时,当父母的,心里还能释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