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2月3日

星期

   

林海雪原出奇兵

本报记者 刘畅

  “喂,醒醒。”武警内蒙古森林总队的唐春枫上校拍拍我,手指前方说:“大兴安岭到了,牙克石到了。”刚刚还满眼洁白、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草原,已悄然消失,连绵起伏的银色山峦,清晰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苍茫的群山,就是大兴安岭。牙克石,满语“要塞”,位于大兴安岭西坡风口上的林区小城。据说,当年日俄军队曾在这里酣战。今天,武警内蒙古大兴安岭森林支队驻守于此。

  应该说,体验武警森林部队生活,是一个很久的夙愿。记忆闪回到2000年6月,大兴安岭发生多处森林火灾,作为记者,我曾在浓烟弥漫的火线上采访,当时,被誉为“森林保护神”的武警森林部队,在我眼中充满着谜一样的色彩。

  540多个日夜过去了,仿佛要揭开一个“谜底”,这天,是2002年1月27日,武警内蒙古大兴安岭森林支队队长郑文友、政委郭立民和其他官兵,以热情笑脸和握手迎接我。

  大兴安岭,真有一个解不开的“谜”?

  早操吹个透心凉

  1月28日凌晨6时,早操时间。牙克石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穿上迷彩服,披上厚厚的军大衣,一路小跑来到教导队的操场。300多名战士,已列队点名。这时,气温在摄氏零下近30度,呼啸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痛。脚上从北京穿来的皮鞋,已经“钻”进了“贼风”,像虫子在“咬”。教导大队教导员王明信一把将我拉进屋里,找来一双大头鞋、一双棉手套,将我“全副武装”起来。

  教导大队的营房大楼,全部亮着灯。王明信说,因为天亮得晚,要借助灯光进行训练,否则,首长远远走来,战士常常不敬礼,因为看不清首长的肩章。

  跑了一圈之后,我已经气喘吁吁。由于武警森林部队的特点,风力灭火机、加油桶是实战中必不可少的“武器”,分队操练,首先是手抓加油桶的25米蛇形跑。

  战士们双手平举,手抓绿色的加油桶,绕着障碍物循环跑,以锻炼在大森林复杂的地理环境中,为直升机和机车加油的能力。

  教导队队长鲍晓武说,“看过电影《少林寺》吧,和尚们双手举着水桶的镜头,跟我们一模一样。”这是武警森林部队官兵发明的“土办法”,开始,油桶是空的,当油桶加到一半水,战士能够操练自如,就合格了。

  鲍队长将加油桶递给我,由于棉手套太厚,我只能捏着油桶,像跳舞一样,进行蛇形跑,被一位班长称为“极不规范”。在室外5分钟后,就觉得寒风吹透了衣服,冷得“刻骨铭心”。

  教导员王明信看透了我心思,告诉我:“去年这时候,这里的气温是摄氏零下40度,最冷的时刻,达到摄氏零下近50度,你已经够享福的了。”

  背着风力灭火机,跑上20米,再托举风力灭火机10下,也是十分累人的科目。绿色、红色的风力灭火机,重15公斤,吹出的风力达12级,这种让森林大火“低头”的工具,别看小,有“台风”水平。

  鲍晓武说,去年教导队有四川来的南方兵,出门脸都冻白了,五六分钟,就得往屋里拉。到了夏天,蚊子轰炸机一样,气得有的战士将蚊子打死,直接吃了,叫“生吞飞龙”。

  在冰天雪地里,我听着“生吞飞龙”的故事,直起鸡皮疙瘩。抱了一会风力灭火机,我开始盼着早点进屋。6时30分,早操结束,我跑着进了营房,心里喊着两个字———“好冷”。

  早餐是包子、馒头,还有炒豆芽、咸菜、米粥等,此外,每人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吃完饭,部分官兵就开始包饺子,19岁的战士王东平,包着饺子喜滋滋地说:“冬天吃饺子,日子挺好的。”

  鸡窝飞出金凤凰

  教导队的营房外面,就是武警森林支队的机动大队、机械大队。两个大队,住在低矮的平房,“过去,这是地方群众的养鸡场鸡舍。”机械大队教导员王河告诉我。

  王河说,1999年组建机动、机械两个大队,没有营房,已经搬了10次家。2000年夏季,地方这个养鸡场濒临倒闭,上级就命令在这里临时驻扎。几百米外,现代化、高标准的新营房正在建设。

  当时情景,令人记忆犹新:院子里的荒草齐腰深,屋子里满地鸡粪,有两厘米厚,官兵们整整打扫了一个月。打井、搭灶房,拆掉废弃的房子,用拆下的砖头铺地。“到现在,夏天天热,还能依稀闻到鸡粪味呢。”

  走进“鸡舍”,我才了解到,机动大队,是整个武警森林支队的“拳头部队”,机械大队更是了不得,掌管着指挥车、水陆两用运兵车、加油车、炊事车、修理车、开道警车共40多台。扑灭森林火灾的战斗中,机械大队的车,运输机动大队的兵,共同行动,下有作战车队,上有直升机。

  “2000年6月的森林火灾,机械大队10分钟出动,机动大队10分钟集结,长途奔袭1000多公里,顺利完成扑火任务。”今天,有人用“一支是弓,一支是箭”或者“一支是枪,一支是子弹”来形容两个大队的关系。

  雪地里,机动大队教导员陈伟栋正带领20多个战士在训练,科目是“单点突破分机合围”,听着神秘不是?其实,就是6到8台风力灭火机一起灭火。

  一个笤帚样的武器出现在眼前,见我一脸茫然,陈伟栋讲解说,这是“单兵A-3组合灭火工具”,森林部队通称的“二号工具”,在1987年大兴安岭火灾以后,屡建奇功。

  这里,有的官兵经历过1987年的大兴安岭森林扑火。回忆灭火机械的改进,王河兴奋异常:“树枝打火,被称为一号工具,由一根木棍缠上胶皮打火,称为二号工具。第三代二号工具由我们自己研制,中间可以拆卸、组装,可以随时装成战锹等工具,宿营、野炊、挖隔离带,大有用处。”

  我拿过“二号工具”,一丝冰冷马上通过皮肤传达到心里。陈伟栋连忙把自己的手套脱给我。而更让人“开眼”的,是兵器仓库里,一字排开的运兵车、指挥车、炊事车等,数十种改进的灭火工具、防火装备,显示着这支部队专业化、现代化的脚步。“鸡窝飞出金凤凰”是上级领导对他们的评价。

  雪山拉练庆新春

  上午11时,别开生面的野外拉练开始了。教导队的三个连,集结在寒风凛冽的山坡。此前,战士们已经在山坡上的终点修建了一座“雪墙”,挂着的对联是“爱警习武迎骏马”“森林卫士闹新春”,横批是“恭贺新禧”。雪雕做成的“风力灭火机”、“森林武警号”军舰,还有用松枝堆成的“雪山”,上面写着“风景名胜”四个字。

  积雪厚达30厘米的山坡上,200米开外,形成了“拉练”战场,一阵锣鼓声响,战士们五人一组,分背油桶、扛风力灭火机、背行军袋3个阶段进行。

  三连二排五班班长谷春光,教我怎么尽快背油桶。拉练进行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轮到我上场一比高低了。别的战士全部只穿棉服,只有我穿着军大衣,4个战士跟我站成一排,旁边,是一连三排九班19岁的战士王伟鹏。指挥官一声令下,战士们的喝彩声、加油声回荡在山谷,锣鼓声连成一片。

  扛着15公斤重的风力灭火机,我和战士们共同起跑。眼前的群山大野变得模糊,耳边凛冽的寒风,变得很不重要,我的目标只有山坡上的终点,我咬紧牙关,拼命地奔跑,还是被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落在了后面。

  冲刺终点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与王伟鹏相差一米的距离。这时,我们全都跌进了终点前的大雪坑,半米深的积雪,像浪花一样,被我们撞得飞溅,欢乐的笑声,飘满了耳畔。

  3个小时,拉练结束,我问武警内蒙古大兴安岭支队政委郭立民:“这里的士兵,是因为拉练、活动才战胜寒冷吗?”

  他笑了,“只要心里不冷,其他的东西,都会热的。”

  晚上,战士们自发地组织了联欢会,唐红涛的一首《兄弟》情真意切,白旭峰、刘洋的相声《考女婿》是自编自导的,说的是一个森林武警战士看中了一个女朋友,但对象的妈妈不理解,由此引发了一连串有趣的故事。

  春节就要来了,军营里,浓浓的过节气氛开始感染每一个人。班长许健带着我们来到了驻地附近的扎敦河,帮助地方制作冰灯的部门取冰。晶莹的冰块从洞开的河水里取出的时候,每个人心愿,都像冰块一样晶莹。

  陕西兵安召,今年18岁,他悄悄地问我:“刘记者,能通过报纸给家里捎句话吗?”

  “行啊。”

  “我的家在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流水镇星火村,爸爸叫安发根,妈妈叫滕进菊。我想对爸妈说,我在大兴安岭挺好的,祝福爸妈,过年好。”

  临别,战士们唱起了武警大兴安岭森林支队自己创作的歌曲《绿海军魂》,“碧绿的兴安岭啊,茂密的大森林,18岁我告别了父母和家乡,来到了这里,森林为伍,伴我练兵,绿海涛声伴我歌唱……”

  夜色中,大兴安岭远了,依依惜别之时,我的眼里,闪过留恋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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