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记者想看看那老板是否能做护照章,又到老地方去找年轻女人。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刚要走,就看见她从远处走来了。“我到车站送我们两个老乡回老家。”“你们老家在哪?”“江苏东海,坐火车到徐州,还有几十里地呢。”“回家一趟花多少车钱?”“到徐州来回车票就得120块钱,再花3块钱坐汽车。”“你们是不是也用假学生证买半价票?”“不用,我们在车上有人,列车员都是徐州的。”“那你们买站台票上车?”“不买,我们从北京南站西边的小铁门进去,没人管,有时问‘干吗的,你要不吱声他也就算了。车一来就上车。人多没座位就铺一张纸坐地下,快到徐州时列车员就把你叫去,给他30块钱就行了。有检查组来了查得紧,他也害怕,前面的车厢查完了,他就问人家要票给我们。有一次我送了6个人上车,列车员很高兴。他能挣180呢。不过回北京得40块钱,列车员得找人把我们从站里带出来,得留10块钱给那人。”
女人说她妹妹也在北京,她们和两个女的在村里合租了一间房,月租150块钱,4人平摊。“你们有暂住证吗?”“我们没办暂住证,村里联防的都知道,我们每月交联防费就不查了。房东挺好,有来查房的就告诉我们,逢年过节只要不出去就没事。有一次那两口子被逮走了,公安来抄,房东让进别人租的房,什么也没抄着。他俩出来后房东搬走了,他俩打听了房东的电话,说得去谢谢,要不是房东可就坏了。”
昨天见的那个穿黑大衣的胖女人东张西望地走过来,小声说,护照带来了。年轻女人看了看护照章,说:“估计老板能做。”让跟她回村,记者尾随着。
胖女人问:“做护照章的人多吗?”
“不多。现在做高中毕业证的多,因为招工起码得要高中毕业的。做律师证的人也多,律师证贵,做一个好几百块钱。还有人做结婚证、离婚证的,结婚证是为了带小秘出去住酒店,离婚证是为了分房。也有人做导游证,导游证不好找,得挨个问老板谁有现成的,我不知道做导游证干什么,人家说导游是举小旗子的。”
“有没有老板说不能做的?”记者问。
“昨天有人问我待业证能做吗?老板说待业证没有,上岗证有。”
在去车站的路上,碰见她的几个同伙,一见她就惶惶地说:“刚才‘110’来逮走几个人,××第一天出来就被逮走了,别人都跑,她站那儿假装没事儿。”
女人问看见她妹妹了吗?别人都说没看见。她担心妹妹被逮走,念叨一路:“原先这儿都站满了我们的人,后来电视上给曝光了,两个记者找那瘦瘦的女的做,30块钱做个学生证,她问人家要80,说回去做要50块钱的打车钱,还说,我做的你们尽管放心,到车站准能买半票。昨天公安又来逮走了几个,今天出来的少多了。”
一进村女人就带我们先去她租的房,可门锁着。她赶紧到村中一个小杂货店打电话呼她妹妹,还给做护照的老板打电话。她说老板现在不敢出来,村里来了两挂车,公安正在村北头抄卖白粉的呢,待会儿才能过来。
杂货店老板是个本村的老太太,一听抄卖白粉就说,“北边有,那边住着好多呢。抽大烟的都弄进好几个去了。”“我看这儿外地人比本地人还多呢。”胖女人说。“多。村里差不多家家都把房租给了外地人,每家住的外地人得超过本主10多个。就我们家不租,你得这么想呀,你看他还是他看你呀。”老太太透着挺明白。“租房的人犯事了和房东有关系吗?”“有关系,卖白粉的就得罚房东,你知道为什么招他们住?”
记者问:“租房的干什么房东不一定知道呀?”“怎么不知道。”老太太冲着年轻女人说,“你们干那行当我们都知道,知道谁给谁说这个呀,不都为了在外头挣俩钱嘛。不讲道理的才给你们报呐。嘿,你们这种事就得保密好了,别折了。咱们可不敢干,胆儿小。”
妹妹一直没回电话,女人显得心神不定。“不会出事吧?”她把我们又带回她的住处,狭窄的小院,房东住一间,其余几间都出租了。女人匆匆地出去找妹妹,我们和房东聊天,问他为什么把房租出去,自己不住得宽敞点儿。房东说:“我是农转非,厂子倒闭了,不上班了,把房子租出去挣俩过日子钱得了,要不我花什么呀?”“他们都没暂住证,逢年过节村里不查他们?”胖女人问。“都一个村的人,知道都指着这吃饭呢,老上我院子七抓八抓的,没人愿意住了,我不跟他们翻呀!再说,谁舍得拿出200块钱办暂住证呀?租房的每月每人交村委会10块钱管理费就不查了。联防都到村外的汽车站去逮没有暂住证的外地人,逮着一个罚款300,逮着谁谁倒霉。”房东幸灾乐祸地说。
年轻女人幸冲冲地和妹妹一起回来了,说她妹妹接到传呼时正在车上呢,没法回电话。还说老板让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