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东窗事发丑行败露,总有一些人殚思竭虑以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不能金蝉脱壳,起码也想挽回一点儿面子,于是有了遁词。研读遁词不但有趣,且大有益。
“认罪”时贪官最爱说自己犯罪是由于“职位越来越高,手中权力越来越大,而社会又缺乏健全的监督机制”。仿佛他们之所以有今天,是“监督”不力之过。这就如面对被撬开的防盗门,失主痛心其质量不过关以致失窃,厂家应该负责;而窃贼则抱怨这防盗门不牢,才导致他入户行窃得手,假如此门固若金汤,他何至于镣铐加身?这未免令人哑然失笑。
窃贼,再牢固的防盗门也要千方百计打开;贪官,绞尽脑汁要逃避的就是监督。监督机制不健全固然容易滋生腐败,但世上哪有希望监督机制健全的贪官?他们应该反思的是,为什么一样的官职,同样的监督,别人没有像你那样沦为贪官?
一些地方每当有黄赌毒泛滥、走私贩私猖獗、黑社会横行、制假售假成灾等大案曝光,当地立即会有官员申明,此现象的发生是由于他们“打击力度不够”。这就不能不让人佩服这些官员善于辞令,应付舆论训练有素。一个“打击”就划清了他们与这些现象的界限,表明他们没有包庇纵容更没有与之勾结,而是一直在“打击”,且有一定“力度”,只是“不够”而已。这样一来,不但责任化得轻于鸿毛,接受监督的态度也颇可称道。
不可思议的是,在他们的“打击”下,竟“打击”出举国罕见的大案,众多涉案人员在光天化日之下长期为非作歹,虽经“打击”却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力度”如此,还谈得上“打击”吗?再一推敲,凡“打击”必针对明确的目标,既曾“打击”,不正说明他们对这些违法犯罪现象早已心中有数吗?何以在“力度”上还要留情?如“力度”不够是因为自身乏力,又何以一经曝光,一夜之间就能擒获、查封、摧毁多少多少?这看似聪明的“遁词”,却成了难辞其咎的供词。
时下流行语之一是“与国际接轨”,当某些丑闻内幕行将揭开时,有关人员不是审视自己,而是“放眼世界”———“外国也有”。如“黑哨”风波乍起,某些国脚急忙声言,“也不是只有中国才存在黑哨问题”。言外之意是中外皆然,惟独我们对之大加挞伐,闹得沸沸扬扬,这不是少见多怪吗?
中国是地球村的一员,有什么弊端像大熊猫似的,中国独有外国皆无呢?静夜独坐屈指历数,古时尚有女人缠足男人留辫,今日却真难找出一端。按此逻辑,“放眼世界”结果是“天下太平”,一切激浊扬清都是小题大作。便是患了癌症,得了艾滋病也不必求医问诊,因为外国也有。
更有甚者,一些腐败官员满腹委屈,说他们犯罪是“社会环境”造成的。他们“理直气壮”地问:不请客送礼行吗?不巴结上司行吗?拒礼拒贿不得罪人吗?不同流合污能在职位上呆下去吗?一句话,不腐败寸步难行,他们是被“逼上梁山”。其实,污染毒化社会环境的正是他们,对他们讲“出淤泥而不染”无异于对牛弹琴。
另有一些贪官甘充“法盲”,称其犯罪是由于“缺乏法制观念”。可考他们的言行,却是公开的都“合法”,非法的都深藏在“地下”。不用“普法”,只要风声不对,他们就急忙转移财产,订立攻守同盟。接受“双规”审查,精于依“法”避害,会将行贿受贿巧辩为“朋友间正常往来”,会使巨额财产归于“来源不明”,却从不会把工资列为赃款。其实,他们贪赃枉法能得逞于一时,就因为知法,正如不知“海关法”就不会走私。
“遁词”种种不一而足,至于什么“干部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抹杀了人的社会属性,将自己归于不知节制情欲的动物。什么自己腐败是由于“金钱美女的诱惑”,贪财猎色的恶魔装成了被勾引而失足的清纯少女。什么腐败是“为了振兴企业”“为职工谋福利”,将自己扮成以身殉道的勇士。这些“遁词”等而下之,无庸一驳。“遁词”多多并不奇怪,只是不可漠然视之,更不可成为其“知音”。对巧用“遁词”的人,是一点面子也不应该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