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篇谈杨贵妃死因的文章开始,我就一直喜欢读朱鸿先生的历史随笔。黑格尔说,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历史学家常常不得不承担化验和清理灰烬的任务,而作家则直接用自己的体温去感知历史的余温。因此,作家的历史随笔常常是个人化的,他们相信自己的个体生命虽小,却是体会和评判古代那些个体生命的内心标准。我想朱鸿也正是在这里建立信心,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把手伸到历史的彼岸,掂量那些将信将疑的细节,使历史走向故事。但是这是一种上升行为而不是下滑行为,因为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了,诗比历史更真实。他所说的“诗”是广义的,泛指艺术行为。朱鸿的文章,本质是“诗”而不是“史”。
很多人误会,以为作家用文学手法写历史随笔,只不过是历史的一种通俗、生动的表述方式。朱鸿没有这种误会,他总是尽力避开人所共知的历史结论,而让那些蹊跷的记载、突兀的资料来面对古今不移的寻常理性和行为逻辑,然后找出向下挖掘的缝隙,于是,“夹缝”中常可窥得暗处的本真。朱鸿平日行止内敛,但在历史的“夹缝”中发出的疑问、寻得的结论却显得老成厚重。若以更高的要求来看,朱鸿有时还太老实,随顺了较多的历史成见,未能把个性见识完整起来,而个性见识的完整,有待于更贴近人性的勇敢。
《夹缝中的历史》朱鸿著 东方出版中心2001年2月版 16.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