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关于中外军人的对话:又不是真的打仗,你为什么把飞机飞得这么低?因为到真打仗的时候,是我去,而不是你去!
问与答一旦落到文字上,竟如此地简单甚至苍白。但是,不难揣摩问答双方此时的心态;也不难发现,战争意识已深植于每一个军人的头脑中。
作为一部军事小说,《惊蛰》并没有直接去描
写战争,有关战争的情节不过是一场军事演习和远在他乡的战火。但是字里行间的战争气息却扑面而来―――不仅仅因为小说中的人物是演习的参与者,也不仅仅因为他们的亲人与战争直接相关,更重要的是,小说中的人物,包括作者本身作为军人的战争情结。也许,军人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在字里行间,能读到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层云密布中战机的翻转升腾,不动声色中两军的对垒交锋,还有悄然临近的战争脚步。 这是一部思考当代中国空军改革发展和如何面对未来战争的小说,它给人足够的空间去触摸和感知中国军人。作者的视野远远超越了一个空军航空兵师的变革成败,在激烈的观念冲突中,在对战争与和平的思考中,小说的触角伸向了战争与和平这样一个庞大而厚重的主题。
这是在没有战火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一代军人。可是,他们的职业决定了即便是一生看不到战火,也要为硝烟燃起的那一刻随时准备着。萧广隶,这个空军航空兵师的师长,还有和他配合得近乎默契的师政委季浩苏,在训练是为了政治还是为了战争的夹缝里困惑与奋争。他们身上,浓缩着一代有责任感、有血性的中国军人的影子,他们的痛楚与奋争展示着军队改革的艰难历程。
萧广隶就任师长的这个航空兵师,是有着光辉业绩的英雄部队,是中国空军装备最新型战机的精锐之师。而这辉煌的背后也潜藏着危机和压力,更有着一种难以挣脱的观念的束缚:和平时期,军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容置疑,这两个问题,无论是从战火中走来并建立荣誉功勋的军区空军司令员康良宇,还是在真真假假的辉煌中成长起来的副军长梁云翰,都一定思考过。可是,当部队战斗力的滑坡与荣誉的光环紧密相关,问题的答案就变成了一根极其敏感的神经,触碰不得。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这在军人看来是一种目标,在普通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个口号。但凡是军人,就不会言败,其实也不敢言败。是这样的吗?用我真的必胜吗?身为军区空军司令员的康良宇,在许许多多矛盾的撞击下,终于知道了他的部队与这个目标的距离。可是,作者近乎残酷地在他转过神儿的时候,让他失明了。至此,你一定能听见作者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知道吗?一个国家的命运,一个民族的命运,就系于军队的胜败之间。这一切都很遥远吗?听听北约上空战机掠过的轰鸣声,看看硝烟冲天里那无助的眼神和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吧!
作为小说主要人物之一的女记者牧青,就是在亲身经历了战争以后才真正地理解了战争和军人。牧青是小说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非军人之一,作者是想借助她让更多的人理解军人和战争,在她的身上,寄托着作品的一种期望:所有人都应该知道军队和战争的真正意义,国防意识是每一个人―――不论他是军人还是普通人―――都必须具备的。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历程是漫长的,但紧要关头只有几步;一个国家也如此,她可能有众多的人口,巨大的版图,悠久的历史,但紧要关头也仅有几步―――生存,或者死亡。由牧青说出的这句话其实是作者的沉思所在,也是小说所蕴藏的内涵。
可以说,小说自始至终都蕴含着军人沸腾的热血。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作品在有些时候显得不够理性。其实,有些时候,冷静的陈述要比激情的呐喊更沉稳、厚重。
惊蛰的雷声,忽远忽近地来,忽远忽近地去。来得令人振奋,去得让人无奈。读毕,有一种冲动:为什么那忽远忽近的雷声不能再大些,再近些?《惊蛰》王玉彬、王苏红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2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