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到祖国怀抱。600万香港同胞,沉浸在归家的喜悦之中。谁能料到,一场金融风暴,正席卷而来。7月2日,泰国金融崩溃,一日之间泰铢贬值20%。8月14日,印尼盾被迫与美元脱钩,两个月内缩水50%。11月,马来西亚外汇储备消耗殆尽,吉隆坡证券指数下跌76%……东南亚金融动荡,风雨飘摇。香港经
济与之千丝万缕,息息相关,风云突变,江海倒流,香港能否度过此劫,成为举世关注的焦点。 这次亚洲金融危机,国际游资罪责难逃。上个世纪70―80年代,国际油价两次飙升,石油生产国积累了大量资金。恰逢此时,西方大搞金融自由化,巨额资金如鱼得水,纷纷外流。90年代,跨国公司迅速膨胀,资本周转流动,时刻寻找赢利良机。金融衍生工具层出不穷,更为心怀叵测者提供了作案“利器”。他们四处出击,低买高卖,牟取暴利。国际游资并非散兵游勇,而是联手操作,数额惊人。据测算,其总额多达7万多亿美元。由于它们来如洪水,去如退潮,又被称为“热币”,对国际金融市场冲击堪巨。1987年全球股灾,1992年英镑、里拉狂跌,1995年墨西哥金融危机,都是国际游资在兴风作浪。
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次游资光顾亚洲,频频得手,与东南亚诸国金融方面的缺失,有着直接关系。这些新兴工业国,为了与西方一争高低,金融全盘自由化,以吸引外资,尽快提升国力。金融市场之门大开,监管措施却未跟上,埋下了金融安全隐患。外资涌入,泥沙俱下,良莠难分。少部分置业办厂,多数却涌入汇市、股市、期市,以及房地产市场,搅出泡沫经济的繁荣假象。国际游资,特点就在“游”,它们飘忽不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老百姓讲,钱多的是大爷。这些投机者倚仗雄厚的资金实力,在金融市场轮番坐庄,杀低买进,拉高放空,赚得盆满钵满,然后扬长而去。对此,东南亚诸国也曾入市干预,却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原来,长期泡沫经济,导致出口竞争力下降,对外贸易持续逆差,而这些国家的货币,大都与美元挂钩,如此一来,本国货币便被高估。为了维持二者之间的固定比价,央行不得不抛出外汇,储备渐渐掏空。国际游资掩杀过来,央行拿有限的外汇储备去拼,几个回合下来,便弹尽粮绝,不得不弃城而降。
国际游资不敢对香港贸然下手,皆因对其联系汇率制心存忌惮。该制度始于1983年,时值中英香港问题谈判受挫,岛内纷纷抛售港币,换取美元,以防日后生变。为恢复公众信心,港府宣布,港币与美元挂钩,从当年10月17日起,实行1美元对7.8港币的联系汇率。发钞银行增发港币,须有百分之百的外汇准备,按照1∶7.8的固定比例,向外汇基金缴纳美元;港币回流后,可按相同比例,再将美元赎回。香港地区的联系汇率,与周边的固定汇率,有着本质区别,在其内部,有两个自动平衡机制:港币若受到冲击,或者资本外逃,将会使外汇(主要是美元)减少,发钞行就得向外汇基金交回港币,赎出美元,这将减少港币供应量,港币和美元比例重新趋向平衡;如果投机者在汇市抛售港币,港币汇率低于1∶7.8,发钞银行会到外汇基金兑出美元,到汇市套利,美元供给增加,港币汇率相应提升。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至关重要:香港区区600万人,却坐拥近900亿美元,外汇储备位居全球第三,普通投机者翻不起大浪,冲击港币无异于蚍蜉撼树。
以索罗斯为首的国际大炒家,干惯了刀头舔血的营生,吃柿子先挑软的,将东南亚诸国枪挑落马后,开始积蓄力量,觊觎时机,准备到香港虎口拔牙。索罗斯并非等闲之辈,1992年他曾只身大战英伦,狙击英镑,狂赚10亿美金,英镑全线溃败,退出欧洲汇率体系。有人为索罗斯算过一笔账,他的“量子基金”创建30年间,年均回报率达35%。也就是说,1969年向该基金投入1000美元,30年后再取,本息将超过200万美元。尽管如此,对于香港,索罗斯们却绝不可小视,他们先投石问路,到外汇市场小试牛刀,以探虚实。1997年10月21日,众炒家登陆伦敦汇市,抛出价值近60亿美元的港币,将港币对美元的汇率,压过了1∶7.75的警戒线。次日,香港恒生指数下跌10.4%,10月28日再度狂跌13.4%,恒生股市总值减少2.1万亿港币,香港人均财产减少35万港币。特区政府洞若观火,很快识破了投机者的底细:他们使用的伎俩,是从香港银行拆借港币,再拿到海外市场上抛售。于是,特区政府略施小计,提高拆借港元的利息,一举切断炒家粮草,使其赔上巨额利息,仓皇而逃。
偷鸡不成蚀把米,国际投机者岂能善罢甘休。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布下一个连环套:第一步,短时间内大量抛售港币,迫使港府提高利息,香港股市必将出现几天狂跌;第二步,在香港股票期货市场,提前买下恒生指数看跌单,只要时间掐算准确,期指跌一个百分点,一张单就可赚50港元。自1998年5月,国际游资大肆反扑,他们兵分三路,高卖低买、拉长补短,向香港汇、股、期三市同时发难:从香港银行拆借巨资,打压汇市;尽数抛出股票,将股市放低;在期市预订大批指数看跌单,只等港府乖乖就范,束手被擒。联系汇率制上中下三路同时接招,渐感不支。港股如“过山车”急转之下,金融大鳄计谋得逞,不义之财滚滚而来,喜极之下,口出狂言,要把香港当做他们的“超级提款机”。
财富流失、经济下滑、社会震荡,刚满周岁的特区政府,面临严峻考验。检点联系汇率制度,尽管还未尽善尽美,却事关香港金融稳定,不可轻言废止。国际游资蹬鼻子上脸,无非是因为料定,崇尚金融自由的香港,绝不会改弦易辙,进行金融干预和管制。然而,事易时移,变法宜矣。面对炒家的猖狂进攻,香港政府下定决心,干预市场,捍卫港元,保护港人利益。1998年8月14日,港府调动巨资,突然出击,与金融大鳄短兵相接。此时,恒生指数已在半月内下跌近1万点,政府放开买进,大手托盘,恒指一洗颓势,5天内飚升1292点。8月28日,是恒升期指交割日,也是双方决战决胜的时刻,胜负成败,在此一举。开市5分钟,易手股票超过30亿港元,半小时内成交量突破100亿。尽管大鳄们孤注一掷,恒生股票和期指还是岿然不降,到下午4点收盘,恒指在“7829”上稳稳打住。炒家兵败如山倒,最终铩羽而归。为了救市,特区政府动用了资金1180亿港元。国际炒家机关算尽,结果反误了卿卿性命。据称,仅索罗斯就赔了8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