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对于布莱恩沃斯基来说,并不存在愚人节玩笑。这个有着25年从业经历的摄影记者被《洛杉矶时报》解雇了,原因是一张假照片。
布氏显然经验丰富,网上有其大量的作品展示,他获得过“加州新闻摄影协会2001年度摄影师”等诸多奖项。然而,4月以来这个名字带来更多的是争议。
作为时报派往伊拉克前线的摄影记者,布莱恩沃斯基3月30日传回的英军士兵和伊平民的照片,曾令图片编辑激动不已,这是足以竞争普利策奖的作品啊!时报将它刊登在4月1日头版的同时发往下属其他报社,有的还在头版将图片放大到六栏。
哈特福德报一位雇员无意间将这张照片在电脑上放大到6倍时,在场的人都惊呼起来:“这是一张合成照片!”―――背景有些人是重复的,士兵用枪指向平民的影像和一个抱孩子男人的影像被合成在一张照片里。
仍在前线的布莱恩沃斯基承认,他合成了照片,目的是为了改进构图。
时报立即在其网站上刊登更正,并作出开除布莱恩沃斯基的决定。
互联网上关于这一事件的评论长达几页,它让新闻摄影从业者惊出一身冷汗。人们必须面对这样几个事实:一张久负盛名的报纸,一位兢兢业业的摄影记者,一张数字合成的虚假照片。
布莱恩沃斯基发来了电子邮件:“这是焦虑不安、漫长的一天。我知道,我没有任何开脱的理由,我为自己破坏了洛杉矶时报的名誉而深感不安,这是一份在新闻报道上有着高标准的报纸。同时我也向整个报系,尤其是那些尽职尽责的摄影师、图片编辑、以及我的朋友们,致以深深的歉意……我至今也不能给自己的这次行为一个解释,也许是连续几个昼夜的工作让我昏了头。”
同在伊拉克的同事巴特里提说:“他制作了那张照片,他告诉我不会把它发出去,可是又乱了,他还是那样做了,他应该知道后果。面对现在的一切,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想他是失控了。”
洛杉矶时报的图片编辑卡夫德说:“他的行为完全不能接受,他损害了读者对我们的信任。如果我们的读者不再信任我们,那我们将一无所有。”
“这段经历让人想起来胃疼。”哈特福德报图片编辑萨姆迈克盖尔说。那天是他从手中的500张照片中选上了这一张,但最终发现这是一张假照片时,萨姆迈克盖尔的心情可想而知。
淹没在互联网上一片指责或叹息声中的,还有这样一种声音:布莱恩沃斯基仅仅改变了构图,没有改变照片的实质内容。这声音虽然微小但是可怕,这是一部分“制假”者的心态。
来中国人民大学举办讲座的美国《新闻日报》摄影部主任詹姆斯?杜利举过一个例子:一位摄影师为净化照片背景,将原片中墙上的时钟、闪光灯的投影都修掉了。有同学提出,这样并没有改变照片内容。杜利说:“不!它改变了,它改变了新闻事件原发地的场景,它违背了新闻摄影的真实性。”
图片带有观点,这是读者可以接受并且理解的。但是无法想像,在阅读照片的时候,我们还需去辨认图片的各个部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经过修饰的。
为什么摄影记者会甘冒职业生涯受损的风险做这件事?因为摄影的遗憾通过数字化的处理似乎变得能够弥补,而面对摄影记者们梦寐以求的诱惑―――更具冲击力的影像,布莱恩沃斯基没能经受住考验。这恐怕就是让人们担忧的重要原因。有人说,大概在照片上作假的已经不只这一个人,而被抓到的可能只有这一次。
摄影记者与图片编辑对照片的看法所持的态度是不同的,这是图片编辑存在的原因。
编辑可以更加冷静客观地看待照片,而记者则容易冲动。编辑往往从读者角度出发,代表读者利益;记者则更易倾向自我表达。正是如此,这两者之间的相互制衡保证着新闻摄影的真实性。
但数码影像的出现,使记者对自己照片的编辑权扩大了。从前,他将整卷底片交给图片编辑,编辑能够从中清晰地看到记者拍摄的全过程,然后进行判断选择。但现在,记者可以只选择愿意给编辑看的照片,而将其他的隐去。编辑拿到的已是不完整的资料,倘若记者作假,编辑也无从考证。
所以,数字时代的图片编辑面对的是更为复杂的情况。萨姆迈克盖尔说:“我会更加小心,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的工作,这关乎我们的读者今后是否还会相信我们说的是真话。”
但假照片不是数字照片诞生之后才有的。纽约《每日新闻报》的图片编辑拉瑞谈到:“数字影像的使用在图片编辑过程中产生了许多新的道德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是新的,答案却依然来自于我们从前的价值观。”
《每日新闻报》从来不对新闻图片进行修改―――如果我们愚弄了读者,我们就毁坏了自己的信誉。为此:
1.只有那些已经被我们接受,在传统图片制作过程中采用的一些改进方法是被允许的:局部加光减光、调整反差对比度、剪裁。
2.对照片进行的涂改应该仅仅限于除去照片上的灰尘或是划痕。
3.对照片的色彩进行调整时必须非常慎重,不能与原来场景的色彩差别太大。若必须加工,一定要在图片说明中明确指出。
有人用一部影片的名字《细细的红线》来形容数字时代摄影记者的道德境遇,对摄影记者的约束与从前相比,这条底线变得非常脆弱,然而这条红线又是任何人不能扯断的,打破了这条底线,新闻摄影将岌岌可危。
总之,诚实可靠地报道新闻是我们的最高准则,没有什么比一个报社的信誉更重要。
巴特里提后来形容在伊拉克看到的前同事布莱恩沃斯基:简直认不出来了,他面容憔悴,几天没有吃饭,36小时没有入睡,衣服很脏,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一股老山羊的味道。
“你怎么搞的?”
“我完了,希望没人找到我。我来战争前线,是为世界上最著名的报纸工作,现在我一无所有,没有汽车、相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