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北京6月23日电
一场名为“睁开眼睛―――――SARS之后的中国诗歌”专场朗诵会昨晚在北京海淀购书中心举行。牛汉、西川、邹静之、沈浩波等20多位中国当代诗坛名宿和先锋人物同台亮相。
尽管本次诗歌朗诵会的形式依然先锋,比如当头发遮着半边脸、美女“下半身”诗人莫小邪款款上台时,尖叫声、
口哨声混成一片,在场一位穿18号球衣的小伙子拿出望远镜,那架式像在看明星热演;压轴的“游吟诗人”黑大春带着整个乐队出场,电乐声裹胁着的诗句,一次次重重地砸向黑暗……但先锋的形式下却是SARS、三峡、伊拉克战争、洪水这些贴近现实的主题。 正如活动主办方负责人海淀购书中心副总经理蒋琬文所说,因为SARS,一部分中国诗人已经意识到“让诗歌睁开眼睛”的必要,意识到诗歌的写作不能再局限在狭小的范围打磨、流传,诗人不能再把自己看成先知和精英,不能再把自己像炼金的术士一样蒙上神秘面纱。让诗歌真正融入时代之中,正在成为SARS之后中国诗歌写作的一大变化。
有人说,诗歌早该睁眼看世界了。上世纪80年代,诗歌作为一种语言的致幻方式存在着。90年代,诗歌成了修辞学的集中营,成了词语的炼金炉,以故弄玄虚和不说人话而著称,拉大了与读者的距离,“饿死诗人”和“为极少数人写作”的口号便是这一时期的产物。2000年以来,“下半身”成为诗歌关键词,年轻的诗人凭借过剩的荷尔蒙冲上诗歌的街头,以青春、才华和身体与以往的诗歌形式进行对抗。总体来说,中国的诗歌是内向的,是面向个人和内心的,它从来没有主动睁开过眼睛,去看一眼已经瞠目结舌的读者。
至今仍坚持诗歌只属于少数人、“让诗歌睁开眼睛”并无必要的黑大春,是中国新时期诗歌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曾被诗人北岛称为“中国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诗人”。他提出,诗人只要保持最纯正的心态,完成自己的使命,无需为了贴近民众而改变。想完成诗歌与民众的沟通,应由民众来靠近诗歌,倾听诗歌的声音。
而“下半身”诗歌运动的发起人兼代言人沈浩波对此有不同观点。他说,诗人们的孤傲和自负使得他们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对读者作出妥协,即使是在“饿死诗人”的时代,他们也要做一个“业余时代的专业诗人”,或者把写作视为“一个人的战争”。但今年,SARS使得瘟疫、死亡、封锁和恐惧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身边。中国的诗歌写作者,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沈浩波以他个人的创作为例,从2003年2月的《那人从巫山归来》、3月的《北朝鲜的乳房》,到4月的《马雅可夫斯基》、5月6月的《生死与共》……他说:“我亲眼看到,在中文诗歌网络上,一种写作上的变化正在发生。而以我个人而言,确实有一种眼睛缓慢张开的感觉,那原本就在眼前的世界,因为与诗歌互相交融,变得更为深刻和可感知。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当代的诗歌艺术,完全可以与先锋的诗歌精神并行不悖。”
对于现在有些年轻人写诗喜欢故弄玄虚,有意识地偏离主题和主流,过分注重琐碎的个人感受,80多岁的“诗坛硬汉”牛汉并不认同。他说,我必须告诫年轻的诗人们,无论任何时代,即使是一首最小的诗,也必须面对社会现实,体现民族精神中“最美的精气神儿”。好的诗歌应该是亲切、平凡、自由地与读者进行内心的交流,靠它内在的力量、潜在的情感打动读者;好的诗人可能幼稚、愚钝、有臭脾气,但绝对是个“正常的普通人”。
本次诗歌朗诵会谢幕之后,很多观众还记得一个细节:颜峻出场,刚念完标题就退场了,正当一头雾水的观众窃窃私语时,颜峻又出来了。他说,他去调音了,希望每个人能听见他的每一句诗。最后,这位在寥寥掌声中上场的诗人迎来的是如潮的掌声。显然,他对诗歌、对观众的尊重,赢得了观众的认可。
牛汉说:“这次的诗歌朗诵会让我看到一种变化正在一些诗人身上凸现。不再傲慢,不再矜持,不再冷漠,正视自己的读者和所身在的社会现实,这样的‘睁开眼睛’,并非妥协,更不是媚俗,而是一种对双方而言都存在已久的内心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