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2200年历史的云安镇,走到了尽头,就像一位临终的老人,开始了生命的倒计时
8月22日中午,重庆云阳县云安镇紫金桥街56号拆除现场,年过七旬的朱老伯不顾众人阻拦冲进拆了一半的房子内,不愿出来。后来,老人的女儿进去才把他从瓦砾中强行拉出。
这栋百年老屋是他的家。“这里迎进了我妈,生了我们6个子女。”一大早,朱老汉的女儿就站在一旁,眼睛始终红红的。
当天的拆迁现场,除了老邻居外,还有几个等待捡拾废料的人,没有多少路人驻足停留。不到两个小时,烟尘散尽,有用的木头被拆迁队搬走了,门牌被扔在了地下,“紫金桥56号”从此消失。
这里位于重庆市东北部,长江三峡工程库区的腹心地带,距离湖北宜昌建设中的三峡大坝约300公里。两年后的这个时候,即2005年8月,三峡水库蓄水至156米时,朱老伯家所在的云安镇大部分地区将被淹没。按照云阳县政府安排,自今年8月9日,4家企业组成的拆迁队进驻云安镇,拉开了“云阳三期移民城迁清库拆房”大幕。当地政府力求把工作做在前面,提出了“二期移民战云阳(镇),三期移民看云安(镇)”这样的口号。此地古时以盐场建镇,已有2200年的历史,但今天走到了尽头,就像一位临终的老人,开始了生命的倒计时。
镇上大大小小的麻将馆依然满座,老年人居多,其次是中年人。这种千年不变的、人与人之间的智力较量让他们沉醉,对不速之客的造访,看惯世面的镇上人大多视若无物。几家标有“宽带上网”的网吧显然更是年轻人的天下,“枪炮声”此起彼伏,他们把过剩的精力交给了机器。紧邻的马路上,从乡下挑来担子,卖些农副产品的农民大多拘谨地蹲在那里,等待镇上人的挑剔。这就是云安的现实―――淹没前两年的景观。镇上还有一个钟楼,清代道光十六年铸造的铜钟孤零零地吊在那里,有一个碗大的缺口。还有一所教堂般的维新学堂,内部与居民区无疑。这些背景在云安已经黯淡多年了。外来的游人来了,镇上的人总会带着他们到这里,并在一旁欣赏着外人的叹息。由于多年前就有镇子要搬迁的传闻,这里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拆建风潮,一些老房子也得以残存。但在拆迁队熊队长看来,老房子“上面的木雕还值一些钱,地上的石头就没什么用了。”
一部分家庭每人拿到250多元的搬家费后,已经迁到新县城去了,但大部分人还在这里观望。特别是一些低保户,每月的家庭收入甚至不足三五十元,虽然有些来自政府部门的生活补助,但城镇居民并无房屋拆迁补贴,建所新房子对他们来说是不敢奢望的梦。“搬哪儿去,怎么搬,我都不知道?”斜张桥桥头茶馆内一位王姓低保户侧过身来刚说完这句话,其他几位牌友就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出牌。
茶馆外的不远处,有条横幅,上面赫然写着大字:“热烈祝贺云安中学今年高考应往届生上线率均居全县第一”。可以预想,过不了几天,一批年轻学子将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这里。
汤溪河留经云安镇注入长江。先人在这里择水而居,辛苦劳作,生生不息。
但,这一切都将发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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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1日清晨,汤溪河畔紫金桥菜市一个普通的场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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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放亮,小镇上便忙碌了起来,这也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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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拆除的老房子,老人们的心情似乎更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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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水间的童年生活也将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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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上的水泥厂还在开工,但很快将搬入新县城。在这里工作的绝大部分人将面临新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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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溪河畔,一位少年在玩耍。过不了多久,他的家也将被拆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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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小女孩儿走过斜张桥。2005年8月,这座镇子上惟一的大桥也将被炸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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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王庙里的神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