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前，哈尔滨兰格足球俱乐部董事长刘志圣的夫人，经常会乘坐自家的凌志车出入球场，当地人说：“老牛（神气）了！”7年后，已经将凌志车卖了的刘夫人，竟然带着太阳帽在球场门口向球迷兜售10元一张的球票，当地人说：“那模样简直不敢认。”

　 7年过去了，中国足球经历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与中国足球一起沉浮了7年的刘志圣，也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腰缠万贯的民营企业家，变成如今媒体口中的“伪造汇票黑幕”的主角，变成了一个连100万元参赛纪律保证金都付不起的落魄俱乐部的董事长。当记者拨通刘志圣的手提电话后，一听说是媒体的，这位“黑幕主角”以一种哭笑不得的口吻抱怨道：“你们媒体啊……”随后未等记者开口，刘志圣便倒起了苦水：“这几天每天上午都有朋友打电话让我赶快上网看看，说网上又写我了，说我伪造汇票，说我搞‘空壳俱乐部’，说我诈骗，还有朋友告诫我，再这么弄下去，‘你刘志圣都快成黑帮分子了’。说实话，我刘志圣就是喜欢足球，搞了个俱乐部，现在入不敷出了，经济上吃紧，这也是正常的，为什么我就成负面典型了？”

　 整个采访过程中，刘志圣的情绪始终是跳跃的，有时像是火药桶一点就着，有时又无可奈何地哀叹。用他的话说，自打搞足球以后，是“花着钱、惹着气、挨着骂。我这心里不平衡啊。”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刘志圣反问了记者好几个为什么，而他的为什么又似乎是很多涉足中国足球的民营企业家一直找不到答案的症结。

　 为什么会成“负面典型”？

　 去年岁末，哈尔滨兰格成功地冲进甲 B行列，这在黑龙江足球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当时刘志圣志得意满，成为当地球迷心目中的英雄。但仅仅半年过后，随着兰格前主教练刘志才为索要拖欠工资扣押球员参赛证事件被曝光后，与兰格相关的新闻就一直没断过，而且全是与钱有关的负面报道，像球员为索要工资罢训，甚至跑到政府门前讨说法，像伪造汇票复印件骗取参赛资格。兰格在甲 B第一阶段连战连败的糟糕战绩激怒了球迷，刘志圣也旋即成了“负面典型”。

　 对此，刘志圣极为不解，也极为恼火。他说：“我承认俱乐部欠了刘志才的工资，欠了球员的工资、奖金，也一直没有向足协缴纳100万元的参赛纪律保证金和50万元的摘牌保证金。在足协催要时，我们也曾经打过马虎眼，说什么马上就交，已经汇出去了这样的话。而且我也曾亲自到足协说明眼下资金窘迫的现状，并且取得了他们的理解。但我搞不明白，怎么会冒出什么伪造汇票的事情。”更让刘志圣不忿的是，“眼下有几个俱乐部不欠钱？这跟整个行业有关，为什么我就成了‘负面典型’？”

　 尽管刘志圣有自己的理由，但按照中国足协的规定，如果到期交不上保证金的话，兰格将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兰格亦面临散伙的危险。即便在黑龙江体育局的大力斡旋下，足协将这一日期延迟到甲 B重新开战的9月20日，但这笔现阶段对兰格堪称“巨款”的150万元，还是要按时交纳的。对于眼前的资金困难，刘志圣希望得到当地政府和当地企业的支持。按照刘志圣的解释，自己当年之所以搞足球完全是凭着一腔热情和社会责任感，“黑龙江20多年没有自己的足球队，我当初就是想为家乡做点事情，现在资金出现困难，我希望能有人与我一起分担，毕竟责任不是兰格自己的。”刘志圣甚至笑称自己就是个体户，“我跟街边卖羊肉串的一样，只不过铺子大一点。现在我已经赔了，我完全可以认赔撤出来就完了，只是这样做对球员、球迷没法交待，我才硬撑到现在。”

　 兰格事件爆出后已引起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兰格的资金危机因而有望在近期得以缓解。不过，刘志圣对于自己经营了7年的足球显然已经心灰意懒，记者问他是否后悔自己7年前的选择，刘志圣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可以重来一遍，我一定离足球远远的。我可以选择资助其他的公益事业，因为我可以出钱，但实在操不起这分心。”

　 为什么没有造血机能？

　 当初刘志圣选择投身足球，一方面是想给哈尔滨搞个足球队，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经营足球产业。为此，在带领球队度过两年四海为家的日子后，刘志圣斥巨资修建了一座包括16块草皮足球场的足球训练基地。回顾当年的辉煌历史，刘志圣笑着说：“当年东北区青少年比赛就是在我的基地里办的，25支球队、近600人全部吃住在基地里。”

　 但令刘志圣始料未及的是，原本指望球队冲甲成功后，能够获得不错的经济效益，没想到俱乐部非但没有赢利能力，投入的资金反而成倍往上翻。刘志圣用“积压的商品”这样一个字眼来形容手里的兰格俱乐部，“我必须不停地往里输血，至于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连我自己也看不到出路。”说到这里，刘志圣告诉记者，他父亲一直就反对他搞足球，“我父亲那会儿就说我是不是有钱烧的，‘你玩什么足球，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刘志圣颇为认同父亲的看法，他说所谓的足球产业根本就谈不上经营，因为没有回报，完全是一种责任。对于俱乐部造血机能的欠缺，刘志圣觉得除了当地经济环境的问题外，主要还是观念问题。“兰格从成立到现在，冠名、胸前背后广告一次都没有卖出去过，最大的一笔赞助来自与哈啤搞活动给的258万元。至于门票收入，最多的时候才能卖出1000张票，但几乎每场球上座人数都不低于四五千人，他们的票哪来的？全是搞来的赠票。”缺少赞助来源，门票收入少得可怜，入不敷出的兰格自然也就成了刘志圣的包袱。谈及俱乐部的经营状况，刘志圣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球迷不掏钱买票？为什么商家不参与进来？”

　 由于大批商品房积压在手里无法卖出，属下原本比较赚钱的药厂也被迫停业。在主业资金周转出现困难的情况下，需要大量输血的兰格俱乐部自然就成了负担。此事闹大后，当地政府有意在政策上给予一定倾斜，刘志圣与兰格的燃眉之急也将会暂时平息。刘志圣告诉记者，他已经答应体育局相关领导，一定会带领兰格坚持打完本赛季，至于明年还会不会搞下去，刘志圣给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但最后他还是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直言：“如果找不出一条切实可行的经营规律，只会把更多的民营企业家挡在中国足球的门外。”

　 ■点评

　 刘志圣与兰格事件或许只能算是中国足坛的个案，但却反映了中国足球产业开发极不规范和俱乐部缺少造血机能的现状。

　 在不少足球产业发展较为规范的国家，大俱乐部有大俱乐部的活法，小俱乐部有小俱乐部的生存之道。惟独在中国足坛，不管大小俱乐部，似乎只有入不敷出这一个结果。难怪有人要说中国足球是烧钱的运动，难怪有人会发出“没钱就别玩儿足球”的感慨，也难怪不少民营企业家先后选择退出足坛。对于不少企业而言，他们只是把足球俱乐部当作广告载体而非实体来运作，只是把球队当作品牌来推动主业的扩张。

　 足球产业既谓之产业，一方面要有经济实力，另一方面还要有赢利能力，否则根本无法上升到产业开发的高度。中国足协为有意跻身中超的俱乐部定了道“经济门坎儿”，但对于一个几乎没有赢利能力的行业来说，定个门坎儿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