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中的战场上,战士中枪后,医生立即取出弹片、消毒、缝合。可这样简单神奇的救治方法,只能出现在电影中。在真实的战场上,战场救治早已不是消毒、缝伤口的概念了。弹道创伤、战场烧伤、冲击伤、撞击伤、复合伤……科技含量越来越高的武器,让战场救治、战伤治疗越来越难。
“轰隆隆!”
1998年5月30日,云南省者阴山9号界碑,一枚72型防步兵地雷被“侯大个子”踩爆了,他被高高地抛向空中,倒在一片硝烟中。
“侯大个子”叫侯伟杰,当惊魂未定的战友们将身材高大魁梧的他从硝烟中救出时,发现他只受了轻伤。战友们感叹说,是新型防雷鞋救了命。
7月8日,侯伟杰来到第三军医大学野战外科研究所,感谢研制这种防雷鞋的专家教授。当时,他踩响的地雷相当于52克TNT当量,如果没有防护措施,踩响这种地雷,一般至少要截去半截小腿。
不仅仅是地雷,不仅仅是防雷鞋,第三军医大学的科研人员,要对付的是各种战场上的各种杀伤力。
越来越小的子弹却具有越来越大的杀伤力,创伤弹道学的研究,永远要和武器研制“赛跑”
在老电影中的战场上,战士中枪后,医生立即取出弹片、消毒后就缝合。可这样简单神奇的救治方法只能用于电影;在现实中,战场救治并不能这么处理,那些火器伤不能早期缝合,否则,伤员可能被感染而引发局部坏死,而不得不截肢。
应该如何处理这些火器伤?这就需要创伤弹道学等科学的指导。深奥而抽象的创伤弹道学,介乎创伤学和弹道学之间,研究投射物(弹头、破片)击中肌体后在体内的运行规律、致伤特点及作用机理,最终达到提高火器伤早期诊断和救治水平的目的。而创伤弹道研究,1978年以前在我国还是空白。
“子弹致伤后,有一个能量传递的过程,因此,不能仅仅伤腿就医腿”,第三军医大学野战外科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赖西南介绍说,“子弹击中肌体后,将形成一个空腔,空腔里的压力低于外边的压力,造成细菌吸入。”
在实验室里,“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一块肥皂―――肥皂的密度和肌体近似,可用来模拟肌体。在弹头入口处,记者只看到一个比弹头略粗一点的孔,而在入口后面,却形成了一个空腔,直径迅速增大,出口处比弹头直径大了几十倍。
据介绍,西方常见的5.56毫米的小口径枪弹弹头,击中人体后,入口处小指也插不进去,但在贯穿人体时,会强烈翻滚,留下一串葫芦形空腔,最大空腔几乎能放下一个足球,出口处还可塞进一个拳头。
如今,在第三军医大学王正国院士和同事们的不懈努力下,我国创伤弹道学现在已经迅速崛起为世界三强(美国、瑞典、中国)之一。此外,他们还研制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数十种急救器材,最新研制的扫雷防护装具,是目前世界上防护级别最高的扫雷防护装具。
烧伤在战争中的发生率很高,即使士兵躲在坦克、坑道或掩体内,也可能因吸入了炸弹炸开产生的烟雾而导致吸入性损伤
“不用上病房去,我们就站着聊,聊两个小时也没关系”,站在医院走廊里,36岁的周先生,用植着皮的手指灵活地敲打着桌面,“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谁也想不到,此时谈笑风生的他,身体的85%曾被烧伤。“要不是这里医疗水平高,我早就没命了”,他噙着泪花说。
在第三军医大学附属西南医院全军烧伤研究所,周先生只是医生们从死亡线上救回的幸运者之一。
西南医院全军烧伤研究所所长黄跃生教授介绍说,烧伤在战争中的发生率很高,在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中使用的一些高压高温高爆性武器,曾使大量士兵被烧伤;如果发生原子弹爆炸,也将产生大量烧伤;一些新概念武器,如燃料空气炸弹(记者注:即“云爆弹”,爆炸时形成半径数米的云雾区),会引起高温烧伤;还有微波武器,通过电磁波的能量传递给被穿透的物质,也会烧伤体表。
在战争中,即使士兵躲在坦克、坑道或掩体内,也可能因吸入了炸弹炸开产生的烟雾而导致吸入性损伤。
“如果发生战争,我们在烧伤方面的理论研究和临床技术将给战场上被烧伤的战士带来希望。”的确如此,烧伤研究所在烧伤理论研究和临床应用中得出的成熟技术,如果用于战争,将大大降低战时烧伤的死亡率和伤残率。
阿富汗战争、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中都曾大量出现冲击伤,治疗它最难的却是要在实验室里模拟原子弹爆炸
1945年,美国在日本广岛、长崎分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顷刻间,高楼夷为平地,20多万人或死或伤,这场噩梦虽然只持续片刻,“冲击波”这个黑色幽灵却从此让人类一提起就不寒而栗。
其实,不仅原子弹的蘑菇云产生冲击波,第三军医大学野战外科研究所副所长周继红博士告诉记者,矿山瓦斯爆炸、气管爆破、油库爆炸等都会产生冲击波,冲击波外轻内重,伤人于无形。也许外边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没有伤口,可是,它却能致人于死命。
冲击伤指爆炸性武器释放的巨大能量使爆心区的压力和温度急剧上升,并借周围介质迅猛传播,从而形成一种高速高压的波―――冲击波。国外的冲击伤研究始于上世纪60年代末,1970年,中国开始进行该项研究。
搞冲击伤研究,最难的是做实验。
通过怎样的实验设施才能真实地模拟出爆炸波,一直是科学家们首先试图解决的难题。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以前做这些冲击伤实验,需要带上不同类型的实验动物在爆炸现场做实验,而现在,可以通过实验室模拟了。
20世纪80年代,野战外科研究所和其他科研机构合作,成功地自行设计研制了我国第一台生物激波管,它能够逼真地模拟不同当量的冲击波的致伤效应,这个庞然大物可以模拟6000公斤TNT爆炸―――相当于原子弹爆炸的情景。
进入20世纪90年代,该所相继制成了多种型号的生物激波管,建立了世界上惟一拥有大中小型系列生物激波管的实验室。
“在现代战争和未来战争中,冲击伤都是主要伤亡因素之一,最近的阿富汗战争、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中都曾大量出现冲击伤”,蒋建新解释,“我们的研究成果可以用于指导战时的一线救治,而且,我们正在研究使用高压氧、激素等手段治疗冲击伤,将形成一个合理而有效的救治方案。”
撞击伤是战场上汽车、坦克、装甲车等运载工具高速行驶发生撞击时产生的损伤,是造成非战斗减员的一个重要因素
1889年,纽约发生世界上第一起车祸致人死亡事故,如今世界上平均不到1分钟就有1人死于交通事故,每两秒钟就有1人因车祸受伤。
交通事故伤亡人数远高于战争,由它引起的创伤因而被称为“现代发达疾病”,美国等国家从20世纪50年代起就开始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了。
交通事故伤是撞击伤的一种。顾名思义,撞击伤是战场上汽车、坦克、装甲车等运载工具高速行驶发生撞击时带来的损伤,在高空坠落、战时搏斗、投射物撞击、车辆事故等情况下,都会出现撞击伤。撞击伤也是战争中最常见的伤情之一,是造成非战斗减员的一个重要因素。
蒋建新博士介绍说,国外的相关研究主要以工科为主,目的是改进车辆设计,为加强人员防护提供理论依据,而与临床医学结合甚少;而我国在交通事故伤的研究方面非常系统,而且注重与医学结合。
在冲击伤中,武器和伤者不会直接接触,而撞击伤则是直接撞击,但它和冲击伤一样需要借助实验设施进行仿真研究。在世界第一起车祸发生100年后,第三军医大学在国内率先进行了交通事故伤/撞击伤的研究。在王正国院士等人的领导下,我国第一台撞击机研制成功,轿车似的水平式生物撞击机可以像箱子一样拎着。
这一撞击机可以模拟50―150公里/小时的车速所产生的损伤。在已有的实验室基础上,该研究所正在建设“轨道撞击伤实验室”,以模拟行驶中的车辆造成的撞击伤,一旦建成,该所的实验室规模将是世界上最大的。
他们对撞击伤发生机制和应用方面的研究,取得了显著的社会、军事和经济效益,为建立我国交通医学新学科奠定了理论基础。
20世纪中后期的几场战争表明,现代战伤有约70%属于复合伤。从1965年起,程天民就曾先后14次深入核试验场,进行研究
有人曾比喻:搞科研的人是“山上”的人,“山下”红尘喧嚣,纷繁热闹;“山上”清寂落寞。照这样的比喻,和平年代,防原医学和复合伤研究则是最清冷的“山头”之一。
为了对防原医学和复合伤进行研究,研究者必须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从1965年起,程天民先后14次深入核试验场。
防原医学是军事医学和预防医学的重要学科,研究对战时核爆炸与平时核事故所致伤害的医学防护;而复合伤则是指肌体同时或相继受到两种以上(含两种)不同性质致伤因素的作用而发生的复合性损伤。
两者既有交叉,又有区别。复合伤是在核武器损伤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伤情,在瓦斯爆炸等场合下也可能发生。
创伤烧伤复合伤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全军复合伤研究所所长粟永萍博士介绍说,让人听起来觉得恐怖的核武器,目前主要还是一种威慑力量,该所的研究目的是,一旦爆发核战争或者出现核事故,尽量减少出现危害人体的情况。她介绍说:“核爆炸将造成各种各样的复合伤,研究所对难愈性的创伤进行了大量研究,采用干细胞技术、组织工程技术促进这些创伤的愈合,能有效减少人员伤亡。”
战争催生新武器的诞生,新武器又会在战争中伤害更多的人。为了尽量减少这种伤害,第三军医大学的科研人员们正在不懈地与不断诞生的新武器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