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一八”前后,沈阳(即奉天)迎来了几位美国二战老兵及其家人,他们是在美国华人社团―――日本侵略史学会(以下简称“史学会”)陪同下,重访自己曾被关押近3年的盟军战俘营的。遗址寻迹,老兵们与当年同做奴工的中国工友一起,在控诉日本法西斯惨绝人寰的暴行中,揭开了一段被尘封了58年的历史,也让许多现今的沈阳人惊讶于一个事实: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曾有过这样一个盟军战俘营!
1941年12月7日,日军大举进攻菲律宾群岛,近10万美菲联军虽经殊死抵抗,终因弹尽粮绝而成为俘虏。原美陆军飞行大队的罗森德说,日军在巴丹岛上随意枪杀战俘,鞭子抽、刺刀戳更是每天都有。仅在押往一个临时战俘营的途中,就有约两万战俘丧命于恐怖的“死亡行军”。
1942年10月,战俘们又被迫踏上“地狱之船”,分别被送往日本、朝鲜和中国。拥挤不堪的底舱只有2.5英尺高,战俘们“挤在里面像是罐头里的鱼”,每条船只有两个马桶,很多人患病死亡。特别是日军在战俘运送船上不做红十字标记,因而数艘船被盟军击沉,数千战俘蒙难海底。罗森德和一同来沈的爱伦所乘坐的那条船,也被美军潜水艇击中,幸因鱼雷未爆炸而逃过死劫。经历了33天煎熬,大批美英战俘被解到朝鲜釜山,随后再用火车运到奉天。
1942年11月11日,1500名首批战俘被关进了他们称之为“此生的最恨之地”的奉天盟军战俘营。当夜大雪,气温低达零下20摄氏度,从热带来到冰天雪地中的战俘们,身着单衣竟被日军用以做挨饿受冻的试验。加之日复一日的残酷毒打,一时间集中营的医院住满了战俘。数百人得了痢疾,却只有一个便盆,许多战俘不得不冒着严寒到外面去,因而患上肺炎。战俘开始成批地倒下,停尸房堆满了尸体,他们死在了第一个冬季。“史学会”副会长王鄂先生介绍,盟军战俘的死亡率在纳粹集中营为1.1%,而在日本法西斯的集中营里则高达37.4%。奉天战俘营死亡的270人中大多为美军战俘。
1943年初,穿白色制服的日本人开始以预防传染病为由,给俘虏们打针。他们在注射之后,总是拿沾着粉末的羽毛插入战俘的鼻孔,并定时体检。有一次,五六十名战俘被注射后,不少人出现高烧、周身不适,严重的症状反复发作,其中一些人很快死去。搬运尸体的战俘发现,日军将尸体进行了编号解剖,并带走了一些人体器官。
日籍教授田中在《看不见的恐怖》一书中指出:“规模最大的战俘试验是在满洲奉天进行的,有1485个美国人、英国人……根据一位曾是731部队成员的叙述,给战俘们喝的水掺进了不同病菌,死去的人就被解剖。他还说奉天有一个制造伤寒菌和霍乱菌的炸弹工厂,这些战俘毫无疑问地被731部队用来做生化武器的效果试验。”
此次访沈的劳瑞格先生,其父在奉天曾因反抗而遭4名日军暴打,险些丧命。父亲被打针后,经常性的发烧折磨了他一生。劳瑞格发现,许多当年的战俘同他已故的父亲一样一直有病,并殃及后代。他还从日、英、美等国获得一些文件,从而坚定地认为日军在美军战俘身上做了细菌试验。劳瑞格希望中美两国受害者一起将真相公之于世,让日军所有罪恶都大白于天下。
美国一研究者说:“沈阳美军战俘的遭遇是二战中保持最久最完整的秘密。”罗森德和爱伦也有这样的忧虑:“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谁还来讲这个故事?”奉天战俘营的幸存者如今只剩100多人,对这段历史的抢救已迫在眉睫。“史学会”给沈阳市长写信,呼吁保存战俘营遗址,并建立永久性纪念馆,让警世作用告之今世与后人。他们为弥补孩子们对历史了解的不足,还在美国一些中小学校举办日本军国主义罪行展;他们还在寻找着奉天130名失踪美军战俘的下落;还在搜寻着臭名昭著的731部队更多罪证;还在支持着幸存者向日本政府和靠侵略战争发家的日本公司讨还赔偿……总之,正义之举依然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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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观9?18历史博物馆的沈阳姑娘向里奇(左二)竖起了大拇指。1945年,实施营救战俘的特种兵里奇等人空降沈阳,但被日军捕获。日本战败后,里奇等又赶往百里外另一战俘营,及时解救了30人,其中包括美在菲律宾的最高军事长官温莱特将军,使其及时飞往“密苏里号”战舰,参加了接受日军投降的仪式。里奇根据当年日记写成的《抢救》一书即将出版。 |
▲“满医大”曾留下整柜的用中国人做活体解剖实验的论文及人脑组织切片,现在已所剩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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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医科大学周正任教授(右二)在“满洲医科大学”地下动物试验室,向来访者讲述日军罪行。当年,曾有5名美军战俘被送到“满医大”,其中4人死在这里。1941年,“满医大”很多人也被抽调到731部队,其中包括后来成为该部队司令的北野政次。 |
▲爱伦(中)和妻子美德(左)将他们合写的《被遗弃在巴丹岛上―――一个幸存者的故事》送给中国朋友。爱伦曾落入日军魔掌达3年之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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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瑞格(右)向高德纯夫妇表达敬意和问候。1943年春,中国工友高德纯曾因协助美军战俘逃跑而遭日军拷打、判刑,其襁褓中的儿子饿死,母亲也哭瞎了双眼。 |
▲曾为战俘著书的美国作家琳达(右)带来了92岁的尼尔送给李力水的照片。当年与战俘同作奴工的少年李力水,曾将一根黄瓜扔给了饥饿的“266”号(尼尔);日军投降后,“266”号也回送过李力水一把巧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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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战老兵和日本侵略史学会、世界抗日战争史实维护会、9?18战争研究会的成员在战俘营遗址前。 |
▲沈阳中捷友谊厂曾是美军战俘做奴工的满洲机械株式会社所在地。58年后,爱伦(右二)注视着物是人非之地,搜寻着不堪回首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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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战俘营有3幢关押战俘的房子,现只剩下1幢。(选自杨竞所著《奉天涅?:见证二战日军沈阳英美盟军战俘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