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重庆3月25日电
穿着重庆秦妈餐饮文化公司的工作西服,今天是57岁的钱书远到此工作的第一天。这里没有太多人知道他曾经是全国劳模、全国十大造林标兵、全国人大代表,大家只知道,他是一个来打工的农民。
钱书远的离奇经历令人难以置信,从登上荣誉顶峰到体验世态炎凉。在回忆自己将价值25
00万元的林地无偿捐给集体后,生活却陷入困境的经历时,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我不后悔”。
钱书远是重庆市彭水县龙塘乡黄金村人,1984年,他贷款5万元承包了7800亩荒山,种上了约273万株杉树、红椿树等经济林木。
他至今不愿意向任何人讲述当年种树的艰苦场景,“谈不得,一谈我就要掉泪。”
据其多年至交、重庆市绿色志愿者联合会会长吴登明介绍,钱书远承包的荒山有18座山头,最远处在10多公里以外,最高处海拔有1600多米,最低气温常常零下四五摄氏度。冬天会下“麻花雨”,形成雾凇,霜雾和水气会在头发上凝结。钱曾经在山上睡了6年,每天进山,用几根绳子拉在树干上,搭一个篷,个中辛苦,实在超出常人想象。
1985年的一天,钱爬上树去采树种,从树上摔下来,头部被撞破,至今在头部留有4个疤痕。多年劳作,他得了严重的风湿,时常感觉肢体麻木。
几十年前,他曾在林场捡到7万元,钱已经被雨水淋透了。他将钱报警上交时,对方让他自己拿点回去,但他拒绝了,并终于查找出这是一名进山批发木料的刘姓商人遗失的。
1996年1月,时任黄金村支书的钱书远在县里开会,县领导要求各村领导提一个发展项目。回到宾馆的他彻夜睡不着觉,不知该找哪一个项目才能带动村民致富。
最后,他决定将自己的林场捐献给集体,并发动大家把其余的一万多亩荒山都种上树,以带动村民发财致富。而在此前,一位香港客商欲购买他的林场,估价为2500万元,被他拒绝了。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妻子时,妻子坚决不同意,哭了一晚上。做了一星期的思想工作后,妻子终于同意了。
随后,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当时的县领导。领导也劝他慎重,提出让他保留一部分林场,以做养家防老之用。
但当年3月12日,钱还是正式将林场全部无偿捐献给了集体,并经过了公证。
钱的举动引来如潮好评,村里随后要到了大笔资金,修通了公路,点亮了电灯,修建了学校,解决了自来水,接通了电话。
虽然主观上并无沽名钓誉之意,但客观上钱书远仍然一夜成名,成为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优秀党支部书记、全国劳动模范、全国十大造林标兵。
林场捐出后,黄金村成立了林畜产品发展公司,村民们也渐渐富裕起来。钱书远原本希望就在老家颐养天年,可生活并不会完全按照人预料的轨迹发展。当年贷的5万元款,在捐林时仍剩下2.8万元,他想尽办法,终于在前年还清了。但不料3年前,老伴查出患有脊椎癌,为给妻子治病,他把家里所有积蓄全用光了。去年,84岁的老母也患重病去世,这场变故让他只能变卖家当,开始漂泊。
因为需要挣钱维持生计并归还欠债,钱书远已无法继续当支书。重庆秦妈是一个以火锅为主业的公司,他在这里出任物流配送中心主管。选择这项工作,除了挣钱还债,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可以再为家乡人做点事,把家乡的土特产―――春芽、大脚菌、土豆、腊肉等用到公司里来。
“钱是身外之物,再好的房子,我只能住一间,而那片林子是谁造的,那片林子又曾发生过什么,我相信会在老百姓中流传,想到这些,我从来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20年的风雨沉浮,他说起来如同平常事。但是,在这位老者的泰然平静面前,我们无法回避一个问题:这样的故事是否夹杂着一种苦涩?对待这样的人,我们的社会是否缺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