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不相信眼 泪》
记者 毛 浩  吕 彤  见报于１９９５年。

    １９９５年３月２１日清晨，上班时间，沈阳市铁西工业区的大动脉北二马路突然出现了梗塞。
    “我们工人要吃饭！”两条拆开的水泥编织袋上用红漆写着这样７个大字。编织袋下，是沈阳机床三厂工人陶勇士。４０多岁的陶勇士已经５个月没有从厂里领到１分钱工资了。
    ３年前，中国第一家国营大中型企业破产，国企改革的震荡自此开始。对于数千万国企职工来讲，海水已漫上了甲板。
    毛浩回忆，当时《中国青年报》关注国企改革已有一年多时间，但一直不敢贸然介入。这在当时是个超级敏感的话题，可又是个重大的社会问题，涉及到千万人的生计。作为有良心的新闻工作者，不能视若无睹。
    “选一个点解剖，沈阳吧。”时任新闻中心副主任的卢跃刚说：“沈阳是苏联体制的最大受惠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解剖好了转型期的沈阳，就解剖好了转型期的中国。”
    这时，中国青年报驻辽宁记者迟洪江报来了沈阳机床集团计划裁员三分之二的线索，这最终将毛浩与另外一名记者吕彤带到了寒风凛冽的沈阳街头。３名记者在沈阳“猫”了整整一个月，十篇稿件形成的一组报道初稿送到了责任编辑卢跃刚的案头。这是全国各大媒体中最早的系统的关于失业工人的调查，是首次触及下岗工人生存状况的报道。
    号称“大工厂”的沈阳过去为新中国工业体系的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据上世纪８０年代的一份统计，沈阳市在过去３０年里向全国输送了近４０万中高级人才，提供机床２０多万台、变压器２亿多千伏安、冶金设备６０多亿元，是国家投资的３倍。
    但记者们在采访中惊讶地发现，３０年过去，沈阳留下了５０万退休工人和数目巨大的富余人员，却没有留下相应的积累。养老基金没有，失业保险基金没有，社会保障体系没有，这一切都换成了钢厂、铁路和油田，换成了我国初具规模的现代工业体系。
    记者们发现，改革的大方向没错。但对改革需要付出的巨大成本却没有相应的制度安排。数十万破产企业工人突然被硬生生推向街头。过去几十年来对社会保障体系建设的忽视，使处于弱势地位的工人群体不得不背负起改革的巨大成本，国企改革举步维艰。
    报道见报两年后，中央政府开始为下岗职工设置救生筏：１９９７年，建立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１９９８年，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同年，建立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制度；１９９９年，建立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社会保障体系正在逐步建成。
    多年之后，回忆当年，毛浩想起了一句大白话：改革就是给能干人天地，给老实人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