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王小帅悄然南下,前往贵州为他的新片《我19岁》采景。这位被列为2004年解禁令的“2号”导演,从相对自由的“体制外”回到“体制内”后到底会有什么变化?小帅出发前,我们见了一面。谈到即将开拍的新片,小帅平静如常,似乎外部环境的一切改变对他影响甚微。毕竟,这一次,距他拍摄电影处女作《冬春的日子》已经过去11年了。
1989年,王小帅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直到1991年,他才去福建电影制片厂报到。在福州,他呆了两年。两年中,他被动等待着制片厂给他拍摄电影的机会,并陆陆续续写了5个剧本,可没一个投拍。孤独的时候,他曾在墙上写下两个字:“镇静”。
1993年,王小帅回到北京,自筹资金拍摄了中国第一部没有厂标的电影《冬春的日子》。
这部黑白影片,以一种冷峻的方式描绘了一对画家夫妇的精神状态,以及他们在经历了某种巨大伤害之后的自我放逐。不少误读王小帅影片的人会认为他的影片过于忧伤和绝望,其实《冬春的日子》里简单反复的日子,不时透露出隐隐的诗意。女主人公在影片中凝视着镜头长时间的静默,将生命里本来就具有的那份虚无体现到无以复加,抒情而不滥情,表现出某种具有共性的压抑感和孤独。
《极度寒冷》中的齐雷则是一个不肯随波逐流的行为艺术家,他是一个内里渴望人类情感又外在疏远人类情感的梵高式的人物。齐雷的自杀,表现的是他对“伪生活”的弃绝。
王小帅是典型的学院派导演,即使在他拍摄的以民工和歌女阶层生活题材的影片《扁担?姑娘》中,仍然弥漫出浓厚的知识分子色彩。电影评论家郝建在其《无法命名的一代》中这样评价王小帅这茬导演:“他们的思想成长、基本的艺术思想成型是在80年代。在他们身上,比较明显的是80年代的思想营养。第六代成长于80年代,浮出海面却是在90年代初,这是一个中国社会在政治思想上产生巨大的撞击、转向,中国人的内心世界产生极大的分裂、转变的年代。”
从《冬春的日子》到为更多人熟知的《十七岁的单车》以及最新的影片《二弟》,王小帅始终在运用自己的电影视野观照我们这个时代中那些被异化、感受到异化或者拒绝异化的人。而这样的努力都是在维护一件事情:使我们的生命免遭伤害。
在国外大片和国产大片完全垄断电影市场的今天,王小帅仍然期待一个良好的、多元化的创作环境。当政府只扶持商业大片,电影院只剩下商业大片时,其实是对电影整体发展的放弃,是对文化信心的丧失。临去贵州前,小帅跟我说的惟一一句话就是:要坚持下来,拍艺术电影。
1966年夏天,王小帅出生两个多月后,便随参加“三线建设”的父母从上海前往贵阳。其时正值“文革”爆发。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是王小帅年轻的父母,而小帅对生命最初的这次旅行,已然没留下任何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