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勋(1900-1985)别号鼎铭,四川阆中人,著名数学家,在积分方程和函数论领域享有国际声誉。
“费马大定理”,这个由法国数学家费马提出的“简单得令人恼火”的难题,在300多年间使得世界上最杰出的大脑困惑不已。人类的天才们在这个问题上备受精神折磨。
毫无疑问,张世勋也在被“折磨”
的科学精英之列。并且,这种“折磨”发生在他的晚年,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一息。
1985年8月17日,张世勋由于患脑梗阻,失去语言能力,然而就在当天,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个字:“费……费……费……”脸上带着苦笑。
住院后,他就吃力地、不断对人重复着说:“关键……关键……关键在于……”
张世勋的女儿张清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起父亲终生的信条:“人家说难,我就偏往难处走。”
“父亲说,大家都认定,人老了,不能再解决数学问题了,我就偏要解决给你们看看。”
作为子女,张清源当年曾劝父亲像体育明星那样,“光荣隐退”,安享晚年。的确,凭张世勋早年在数学上的成就,他完全可以这样。
1947年,张世勋在英国剑桥大学数理研究院获博士学位。此后,他接受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邀请,赴美从事研究工作。这所研究院始终吸引着世界上最顶尖的学者。
两年后,张世勋回国,任教于四川大学。他的研究工作并未被国际学术界遗忘。1975年,著名数学家陈省身从美国寄赠给他一本出版不久的数学专著,并在扉页上题写:“书中提到吾兄重要贡献,诚我国之光。”
“文革”后,已近耄耋之年的张世勋,重新获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搞研究的机会。他瞄准的课题,正是那道折磨了无数伟大的大脑的难题―――“费马大定理”。
张世勋曾说:“我好比攀登喜马拉雅山,即使上不去,我的目标也是伟大的。”女儿张清源回忆,父亲在晚年研究中,从未承认过自己“失败”。他只说:“我在推导中发现了一个错误。”直到病重期间,他说了一句:“我病了。这是我最大的失败。”
为了查阅资料,张世勋几次去北京长住。有大半年时间,这位80余岁的老者,每天早上从城东南的住地来到城中心的北京图书馆,一直坐到中午,吃过自带的干粮后,又赶往西郊的中科院图书馆,5点半再返回北京图书馆,直到7点半才返回住处。
有时,他还会去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图书馆。据他的学生回忆,他常把午休时间挤出来读书。一日午间,他在清华校园内的长凳上看书,直到困倦而睡。
白髯拂胸的张世勋,曾多次作为“无名氏”,被京城的记者和摄影爱好者捕入镜头。有两张非常相近的照片,分别刊登于《中国摄影》和《北京晚报》,画面都是他在图书馆伏案疾书。两张照片的题目,不约而同,都叫《老骥伏枥》。
本文开头的这张照片,是1981年6月的一天,张世勋的女儿张庆云收到的。附信中说:“我是一个摄影爱好者,4月8日在中山公园见一长者,学习精神孜孜不倦,很受感动,为其拍了几张照片。今寄上,请代转交。”
在很多人眼中,“天真坦率如儿童、旁若无人不拘小节”的张世勋,当时大概是不会注意到有人“偷拍”他的。因为,在他看来,头脑中的“费马”,可比这些事情重要、有趣多了。
张世勋去世前两月,天气炎热。其女婿见岳父从川大图书馆走出来,敞襟露胸,便提醒他扣上衣扣。他举着手里的几本书大声说:“我那么多要紧的事都做不完,哪儿顾得上这些哟!”
张世勋崇拜英雄。少年时最吸引他和到了晚年仍吸引他的费马一样,也是一位法国人―――拿破仑。他读《拿破仑传》,知道这位豪杰戎马一生,却精通数学和历史。从此,这个弱冠少年就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持续终生。
张世勋辞世9年后,和他一样也在剑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英国数学家安德鲁?韦尔斯,完全证明了“费马大定理”。这一成就,被认为足以同物理学中的原子分裂和生命科学中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