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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熟儿童过家家

　 和菜头

　 叫我这样一个未婚人士谈离婚问题是件荒谬的事，但荒谬程度超不过电视连续剧《中国式离婚》中宋建平和林小枫的那一桩婚姻。这并非是说编剧或原作者的创作工作荒谬，因为类似宋林的这种婚姻在中国非常普遍，即使有杜撰也仅只是在细节上。真正让人感觉荒谬的地方在于就这么两个人居然结了婚，更荒谬的是他们还有了个孩子。

　 在我看来，无论是宋建平还是林小枫都不具备结婚的资格。如果说结婚的目的就在于为了离婚，那么他们两个是绝佳的对象。而假若现在的婚姻依然以追求天长地久为目的，这两个人连预审的及格线都达不到。

　 宋建平作为丈夫并不清楚妻子对自己的期待是什么，当这种期待和自己的意愿发生抵触时，他又没有任何办法沟通，更无法说服妻子。林小枫说他“懦弱”，其实他最大的懦弱发生在他的婚姻生活之中。婚姻如航船，开往什么方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相同的方向。夫妻之间允许争论，但是最终必须要有个结果，而不是两个人抱着舵盘拉锯。无力掌舵，又不愿意听从对方的意见，这种人放在婚姻的船上惟一的结局只能是弃船逃生。叫人疑惑的是，这种人当初怎么被批准上船的？

　 林小枫作为妻子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这是最为可悲的地方。可能有很大一部分人会认为他们的婚姻遭到了外部世界变化的巨大冲击，因而造成了人心的种种变化。这种想法其实是不成立的。假设他们的婚姻持续了40年，那么在上世纪70年代林小枫会要求她丈夫是个工人，80年代时是个大学毕业生，在90年代是大款暴发户，而到了新世纪的头10年则要是个“知本家”。任何时代都有收入和地位的社会最高层，但是丈夫只有一个，他不可能是超人，也不可能是变形金刚，满足不了妻子那么多不断变化的梦想。我的问题是：这种终日活在童话里的小女孩是怎么被放进婚姻的城堡的？

　 通过23集的电视连续剧，作者和编剧似乎都想在论证中国式婚姻的怪圈：妻子不甘忍受平庸的生活，但是真的把丈夫放出笼子以后，却再也收不回来了，甚至想再回去过当时的平庸生活都没有了可能。我想大概有相当数量的人都有类似的看法，觉得幸福是攥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失去得越快。事实上，90％以上结婚的人都警告我不要结婚，因为前景相当暗淡。那10％的人的理由也不见得光明，他们表示结婚后不用再做家务事是莫大的幸福。

　 这种论证很危险，一方面使人觉得婚姻是件糟糕的事，而且没有最糟，只有更糟。越是挣扎，那就只能掉进更深的灾难里。另一方面使人觉得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因为现状是所有糟糕的局面里最不糟糕的一种。我虽然没有结婚，但是对于这种对所有已婚人士的羞辱依然觉得难以接受，这种论证等于是说他们的智商有问题，所以才毅然决然地一个个往火坑里跳。

　 有谁是奔着不幸婚姻义无反顾绝尘而去的？

　 关于婚姻最常见的形容词是幸福和不幸福，所谓幸福是一种心理感受，容易波动，而且维持的时间很有限，而婚姻一般都比幸福的时间维持得更长。所以，婚姻因为追求幸福在开头就已经失去了一半。在我看来，婚姻首先是一种选择，它本身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和是否过得幸福无关。一个人可以独自生活，也可以选择结婚。这两种方式并没有多少优劣之分，都有明显的优缺点。之所以发生婚姻，是因为一个人经过衡量，觉得不和某人一起生活对自己的影响很大。如果选择了婚姻生活后，得到的要比失去的多，而且确信这种获得是值得的。这是计算，简直和一笔生意没有什么不同。需要清醒的头脑，冷静的分析，充分认识到得和失，并且知道自己的忍让的底线在哪里。

　 然后就是期待，对婚姻的期待是什么？期待幸福是说不过去的，因为幸福是不可以量化的，游泳出来喝一杯冰镇饮料吹吹小风也能感觉到幸福。用难以描述的东西作为目标，结果是行为和结局难以描述。一个人应该清楚地知道自己想从婚姻中得到什么，如何得到。不能是“我要一个漂亮的老婆”，因为总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出现，而自己的妻子只会变老。也不能是“我要一个能干的老公”，因为时代在变，社会在进步，不可能让自己的丈夫永远站在潮头。

　 最后只是坚持。假若一个人已经衡量了婚姻的种种得失，清楚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那么惟一正确的事就是坚持当初自己的选择。婚姻不是时尚杂志，不是家庭装修，不可能经常性地更新翻修，也不需要追求什么潮流。只有婚姻低于当初设定的目标之下时，才需要出手修补。否则，就应该一切顺其自然。而不是今天“要一个安静的港湾”，明天“要一个奋斗的伙伴。”

　 无论是宋建平还是林小枫都不具备结婚的资格，他们缺乏婚姻生活所必须的能力和头脑。婚姻并不只基于感情而发生，也不只因为孩子而维持。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这两个人都精明强干，算力无双，这是他们早熟的一面。但是对于婚姻本身，他们的智力水平还处于儿童的状态。宋建平不懂男女之间相处的方式方法，林小枫是个只会哭喊着“我要”的鼻涕虫。他们对自己的婚姻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理解和期待，最应该做的事是去谈恋爱，他们却把孩子都生了下来。

　 如果他们的婚姻模式是中国大多数人的图景，我倒觉得幸福的婚姻是件可能的事。早熟的儿童过上了家家固然荒谬，但是智力和理性总是可以通过后天习得。一个人在做决定前想清楚，有助于避免折腾，也就没有那么多后悔。

　 女人为什么不进步

　 丛云

　 60年前在上海，叫做张爱玲的女子在街上坐电车，车子叮叮当当的，几个女人一路都叽叽喳喳的。张女士偏偏是喜欢浮想联翩的，也是能够妙笔生花的，她把电车上的情景还有话语记录下来，然后有了这样几句话：“电车上的男人使我悲怆。女人……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

　 60年过去了，女人有什么改变吗？

　 好像没有任何改观。甚至变本加厉了。

　 听朋友的推荐看了几眼《中国式离婚》，偏偏看到林小枫在宋建平的医院里面发疯，蒋雯丽演得很好，那种歇斯底里难以控制的状态，那种绝望感和毁灭感。一起看电视的妹妹情不自禁抱住了我，她说真可怕啊，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堕落到这个样子。

　 真的是堕落呢。完全的没有自我，完全的没有理性，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就剩下了那么一个男人她要紧紧紧紧地去抓住，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

　 这样的女子在生活中竟然也随时能够遇见。有一天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打回去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听到是一个女声回的电话，女孩在电话那头瞪大了警惕的双眼、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感觉），连声质问“你是谁”。幸好那天我的心情还较好，对同性的这种举动也有着足够的理解，我花了10分钟的时间，终于让她明白，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不该和她要找的那个男人电话号码差了一位，她也不该匆匆忙忙拨错了电话。误会消除，许是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女孩发来一条短信：“对不起。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当时是他追我，现在是我追他。我把自己搞得很累。”

　 翻阅短信的时候，我内心怆然，我不知道女孩还守住她的爱情，守住她的男人多久。就像这个杜撰出来却如此真实的林小枫，疯狂地在婚姻的围城里面碰壁，头破血流的却不知道为自己开掘一个可以出入的门。

　 从女人可以追求感情的自由和幸福开始，谁没有经历过爱情的欢乐或者痛苦呢。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60年前的女子张爱玲身上，恋爱的时候，她把自己的照片送给对方，然后在背面题字，表达喜悦的心情是“尘埃里也能开出花来”。但是后来爱情不再了，婚姻也必须结束了，那也只有勇敢地去面对，她的绝交信透着女人的自尊和坚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时间来考虑的……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就是这样，从此之后就是相忘于江湖，擦肩而过也是路人。

　 60年过去了，与她相比，林小枫们竟然一点儿都没有进步。

　 好在林小枫们只是女性的一个部分，其他很多的女子，还是在为自己而活着，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办法让自己的内心充实。最近和一个女友去看了中国网球公开赛的男单决赛，她总是那种着装考究举止优雅的样子，然后在我身边津津有味地品论着萨芬的球技还有相貌，也提到她最近的男朋友。她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嗯，感觉很好啊，但是生活还是照旧吧，男人吧，还是作为锦上添花的东西比较好，太看重了，自己就受累了。”

　 这句话我想应该讲给所有的林小枫们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