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多个著名电影节上,由第六代青年导演刘浩执导、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好大一对羊》风头很健。参加完柏林电影节后,《好大一对羊》又出现在9月9日开幕的第29届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上。该片同时还接到了韩国釜山电影节和威尼斯电影节的邀请。制片人罗拉说,诸多国外发行商对《好大一对羊》十分关注,美国的发行商希望该片能与中国同步发行。然而这一切与小说原创者夏天敏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关系,即使此前他曾参与了剧本的改编和拍摄,但在媒体对电影《好大一对羊》的报道中,夏天敏也很少被提及。
《好大一对羊》在发表当年就获得《当代》2001年度中篇小说拉力赛冠军。在改编为电影之前,它曾被中央电视台、广东电视台改编为电视连续剧。之后,夏天敏将《好大一对羊》收录进他的中篇小说集《乡村雕塑》,该书最近被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作为“新世纪力作”推荐给读者。凭借此书,夏天敏于今年获得了云南省政府颁发的文学作品一等奖。
在很多人看来,夏天敏是那种将心交给农民的作家。
身体瘦弱的夏天敏腿有一些瘸,那是年轻时的一次冻伤留下的。很难想象,夏天敏以这样的身躯走过云南昭通许多贫困地区,而且还在一个贫困乡作了两年的副乡长。
上世纪90年代初,曾在《昭通时报》担任总编辑的夏天敏参与了一次大规模扶贫调研。这次调研给了他“强烈的震惊”―――为当地的贫困和扶贫工作中的形式主义与官僚作风。
之后的一个月里,夏天敏以此为题材写成了《好大一对羊》。故事描写刘副专员用工资买了一对外国良种羊,送给他的帮扶对象德山老汉。在乡长、村长、村民的监督下,饲养这两只羊就成了德山老汉一家的政治任务,只能喂好,不能喂坏。但是在一个生态环境恶劣到连人都无法生存的地方,饲养这两只羊就变成了一件“羊吃人”的荒唐事,德山老汉一家因此家破人亡。
夏天敏的中篇小说集《乡村雕塑》和《飞来的村庄》,以及后来他的单篇作品《地热村》、《村长告状》等,都用小说的形式描写了一些地方农村的现状,披露了目前扶贫工作中脱离实际,急功近利,给当地农民带来的比天灾更恶劣的人祸。由于他对农村生活十分熟悉,书中对贫困的描写之细腻和准确,令人惊叹。许多读者在看了他的书后,用“揪心与刻骨”来描述他们的感受,并称他为“故乡的作家”,认为他的作品“有当代乡土作家中少有的闪电般的冲击力和强烈的震撼力”。
“他身上有一种今天作家中已罕见的人文精神。”诗人于坚说:“在文学越来越风花雪月的今天,表现贫困中的农民、让人哭笑不得的作品少之又少。批评现实是要有勇气的。夏天敏就是一个有勇气的现实主义作家。”
人们认为,夏天敏的现实主义已经成为了“昭通作家群”的代表―――坚守土地,关注底层。
近年来,因一部分昭通作家频繁在全国各大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昭通成为云南文坛乃至全国文坛上的一大亮点。今年9月13日,由昭通市委、市政府在昆明举办的名为“文化昭通”的系列活动,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样以一个地区之力、大规模地到省会城市推销文化的做法,被许多文化人认为是“云南当代文化史上破天荒第一次”。
昭通是云南最贫困的地区之一,1995年10月6日,国家领导人冒雨来到昭通海拔2000多米的宁边村。当地村民的极度贫困,使他们辛酸地流下眼泪,当即将所带的钱全部倾囊相送。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经济不发达的地区,昭通的文化事业却异常兴旺。
历史上的昭通就是云南同中原联系的主要通道,是早期云南文化的三大发祥地之一。尽管后来由于交通的闭塞和地域条件的限制,造成了昭通经济落后的现状,但它也使昭通成了云南中原文化保存最完好的地区,对文化的尊崇也在这里一脉相承。因此,近年来,昭通作家在诗歌、小说、散文、戏剧、评论方面取得的成就是云南其他地区所不具备的,它甚至被人们誉为“云南当代文学的重镇”。刚刚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昭通文学艺术系列丛书》就充分展示了昭通作家群的创作实力。
作家黄尧说:“它印证了经济与文化在某些历史时段和地域不平衡发展的规律。”
尽管昭通作家群还不足以在全国文坛掀起飓风,但值得关注的是,昭通作家大多把眼光投向他们的故乡―――那些偏僻、贫困的山区。在这些都爬过乌蒙山的作家心中,昭通的文学决不是消费的文学。作家黄玲说:“我不会忘记那片土地上还生长着贫穷和苦难这样一个事实,它使我的笔端凝重而忧伤。”
事实上,这些作家也生活在物质并不丰富的世界里。但是,“我们从没有感到自己穷,虽然在别人眼里我们很穷,可我们从没有把手中的笔变成挣钱的工具”。云南人民出版社文艺编辑部副主任、昭通籍评论家宋家宏说:“经济越不发达,心性越不浮躁。艰辛的物质生活环境使文化人对生命有更深刻的体验,有更多创造的渴望。”
于坚认为,正是因为经济发展滞后,“使昭通的作家们保持了一种平和的心态,使他们看世界的眼光很正常”,“代表了一种现实主义的坚守和升华”。
“昭通文学现象展示了一种成功的文学生产方式。”评论家贺绍俊说,“昭通作家群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对文学的纯洁性和神圣性的向往,疏远文学时尚化的趋向。不跟风,不屈从,诚实地面对生活,诚实地奉献他们的感受。”
但是,人们对昭通文学的未来也充满忧虑,因为“昭通面临的发展机会使昭通作家面临着考验”。在他们看来,如果昭通文学中的人文关怀缺失了,那将不仅是云南文坛的损失,也将是中国文坛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