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小河墓地被评为“200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参与考古发掘工作的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主任朱泓说,小河墓地的文物保存程度之完好在国内外罕见。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考古工作队自去年9月下旬二度进入现场发掘以来,已发现并发掘墓葬109座,出土了前所未见的泥壳木棺。考古队认为,在小河众多墓葬中,泥棺规格最高,但棺中所葬,尚待开棺后才能揭晓。
罗布泊小河墓地是由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与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联合发掘的。朱泓介绍说,在小河墓地先后发掘墓葬167座,出土珍贵文物数以千计,包括大量的木器、毛织物、玉器、石器,以及大量羊、牛、飞禽、猞猁、鼬鼠等动物头骨或毛皮。他认为,小河墓地遗物的保存程度在国内外都是非常罕见的,古尸保存完好程度胜过埃及木乃伊。这里的一切东西都保存下来了,甚至人头皮上的虱子。
人们把小河墓地的揭秘,看成是解开神秘楼兰古文明的一把钥匙。
神秘墓葬沉没沙海
1934年,瑞典考古学者贝格曼向西方世界介绍他在中亚腹地的惊世发现:
“高贵的衣着,中间分缝的黑色长发上戴着一顶装饰有红色带子的尖顶毡帽,双目微合,好像刚刚入睡一般,漂亮的鹰钩鼻、微张的薄唇与露出的牙齿,为后人留下一个永恒的微笑。”
贝格曼把她称作“微笑公主”。
贝格曼在新疆塔里木盆地罗布泊发现了一个“有一千口棺材”的古墓葬群,他把它命名为小河墓地。他的“微笑公主”就是出自这个墓葬之中。
但是“微笑公主”在惊世一现之后,就又沉入了沙漠。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她的踪迹。
70年过去了,当又一位小河“公主”的神秘微笑再次在考古工作者手下浮现时,小河―――这个让世人牵挂猜度了半个多世纪的墓地终于开始揭开重重谜雾。
死亡殿堂惊世再现
传说中,小河墓地是魔鬼守着一千口棺材的地方,神秘色彩浓郁。小河墓地也成为考古学家和探险家心中始终不能释怀的情结,它曾被世界考古学界认为是楼兰探险史、西域探险史上最神秘难解的古迹,也是世上惟一的、至今未能被解释的墓葬形式。
2000年,中国考古工作者中寻找小河墓地的第一人、新疆考古所前所长王炳华教授带领11人,经过数天的艰苦征程,幸运地找到了小河墓地。
小河墓地在一片低矮的沙丘之中显得高耸而挺立。它的顶部似乎有一片很密的死胡杨林,这使它不同于一般的沙丘。然而,那不是树林,而是一些挺立的木柱,它们密密地插在沙丘的顶部,强烈的沙漠风暴和烈日已经将它们顶部劈开了花,但它们依然倔强地挺立着。
探险队在这里发现了许多神秘的古物:夸张的桨形纪念物、木雕人像、蛇形图案,到处可见散落的弧形棺板、干尸、白骨、骷髅。从许多现象推测,当时的居民主要为白种人。
从小河墓地归来的王炳华来到北京大学,向世人发布了小河墓地重新发现的消息,一个在沙漠中沉睡了近4000年的文明终于被现代人唤醒。
由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伊第利斯?阿不都热苏勒研究员带领的考古工作者,2002年起数度进出罗布沙漠,直到2005年初终于结束对沙漠中小河墓地的田野发掘。
“一处墓葬出土如此多的干尸在世界范围内绝无仅有,而究竟还有多少目前仍不清楚。”伊第利斯说。
死者躺在沙地上永远地睡去,木棺,像倒扣在岸上的木船,将死者罩在其中。两根胡杨树干被加工成一对比人体稍长一些的“括号”形,这是棺木的侧板。“括号”两头对接在一起,将挡板楔入棺板两端的凹槽中固定,没有棺底,棺盖是10多块宽度依棺木弧形而截取的小挡板。
活牛被当场宰杀剥皮,整个棺木被新鲜的牛皮包裹。牛皮在干燥的过程中不断收缩,蒸发掉牛皮中所有的水分。最后牛皮紧紧、严密地将棺木包裹,表面变得像盾牌一样坚固,棺盖―――那些摆放上去不加固定的小挡板便因此非常牢固。
“我们揭开牛皮,棺木在牛皮的包裹下新鲜如初,棺内甚至没有一颗沙粒进入,墓主人就安睡在像船一样的棺木中。原始但安全的设计使我们得以窥见他近4000年前的入睡时刻。”
每个木棺内均葬1人,头部大致向东,均仰身直肢。此外,有的木棺中所葬的是裹皮木雕人像。
“雕像制作粗放,用一块胡杨木简单地雕出人的头、躯干和下肢,躯干两侧各加一根略弯曲的细木棍作双臂,面部随意刻出细槽状的双眼、嘴和微隆的鼻子,用一张完整的去毛猞猁皮将木人从前向后牢牢包裹,这种木雕人像大概是某一死者的替代物,其葬式、葬俗与真人无异。”伊弟利斯介绍说。
小河墓地的沙丘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一层墓葬一层沙堆垒起来,向下还有多少层、这样的棺木到底有多少,至今还是一个谜团。
墓地整体由数层上下叠压的墓葬及其他遗存构成,是平缓的沙漠中突兀而起的一个椭圆形沙山。沙山高出地表7.75米,面积2500平方米。最新的发掘解开了墓地西区上部两层遗存之谜:发掘墓葬33座,其中成人墓25座、儿童墓8座,获服饰保存完好的干尸15具、男性木尸1具、罕见的干尸与木尸相结合的尸体1具,发现两组重要的祭祀遗存,发掘和采集文物近千件,不少文物举世罕见。
在墓地,考古人员还发现了象征男根和女阴的立木、高大的木雕人像、小型的木雕人面像;雕刻有花纹的木箭、冥弓、木祖、麻黄束、涂红牛头、蛇形木杆、木构上嵌铜片、木器上相同数目的刻划纹等等,这些将我们带入一个充满原始宗教氛围的神秘世界。
考古孤本难以解读
为什么会孤零零的只有一些坟墓?小河墓地带来了难解的谜团。我们看到了小河人的死,却找不到他们生的痕迹。
“这么大的墓葬群,按常理讲,在墓地的周围应该有人类生活的遗址,但是在小河墓地周围5公里的范围内,我们没有找到同时期人类活动的遗迹。”伊第利斯说。
小河墓地从棺木到立柱,使用了大量胡杨木,有的胡杨木直径竟然有50厘米。成排的柱子和木栅栏,让人感叹小河人的“奢侈”,但在小河流域里,在墓地方圆十多公里以内,不见任何树木,即便是死亡的胡杨的残根都没有。小河大量的木材从何而来?就算是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桑田沦为沙漠,也应该有死去的树林,因为同时期的墓地上的立柱还保存着。
墓地上的立柱都是经过加工的,从痕迹来看应该是用特殊的工具砍斫的,但在小河墓地,至今还没有找到加工这些木头的工具,是石器还是铜器或者是玉器?如果将来还找不到加工工具,可以初步推断,它们的加工地点不在墓地。那么,它们可能是在什么地方加工的?又是怎么运来的?
在小河墓地以东175公里的地方,是著名的楼兰遗址,它所代表的楼兰文明和小河墓地一样同处于罗布沙漠的大的地理环境中,但是楼兰文明的物质表达方式和小河墓地完全不同,并且比小河墓地晚1600年左右。
“小河墓地是世界考古史上的孤本。”伊第利斯这样认为。
惟一可以和小河墓地联系起来的可能就是王炳华于1979年在孔雀河下游发现的太阳墓地。这个墓地和小河墓地基本上处于同一时期,其中的木乃伊和小河墓地的一样,是棕色毛发,高鼻、深目、薄唇,呈现出鲜明的非蒙古人种特征,古墓沟墓地人也使用草编的小篓戴尖顶毡帽。但是他们的墓葬形式截然不同,古墓沟是用七圈木桩摆成7个巨大的同心圆,由一排排6米长的木桩排成一道道的放射线,在大地上形成一个光芒四射的太阳形。太阳墓地的中心葬的全是男性。
1900年,斯文?赫定将沉睡了1600年的楼兰唤醒,人们发现,来自西方的有翼天使、来自波斯的雄狮和来自东方的龙在这里飞舞腾跃着,东西方文明竟然那样完美和谐地结合在一起。
在西方,亚洲腹地系列考古探险带来的热度,逐渐推动着对这一片地区文明的深入研究。就在这种大发现和大研究的热潮之下,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提出的“丝绸之路”这一地理、文化概念变得生动起来,营盘、楼兰、米兰、尼雅,地图上的丝绸之路被塔克拉玛干的发现联结了起来,一条东方和西方文明交流的道路显现出来。
丝绸之路―――“横系在欧亚大陆上的金腰带”,不再是一个地理概念,也不仅仅是一条物质交流的道路,人们开始认识到在海上道路没有开通之前,丝绸之路是地球几块大陆上人类文明聚首的惟一通道。古老的四大文明在塔克拉玛干碰撞出炫目的光芒,照耀人类几千年。塔克拉玛干的每一座古墓、每一个古城都完好地保存了西方与东方异质文明碰撞的火光。
小河墓地的“微笑公主”、楼兰美女、太阳墓地,人们发现3800年前的楼兰,没有丝织品,亦不见陶器,一群头戴插着翎羽尖帽,高鼻深目的白种人生活在这里。而公元后的塔里木是一个兼有农、牧、屯田、贸易的文明。史前塔里木和纪元后的塔里木,有一个文明的大断裂,人们无法把它们连缀起来。
小河墓地、太阳墓地、楼兰,一个个的文明失落了,这一个个灿烂的文明是怎么消失的?还有人种之谜,那些带着神秘微笑的人,今天又在什么地方?他们所创造的文明,是怎样融入世界文明之中的?
作为人类考古学的孤本,小河墓地的秘密或许会永远无法解开。人类学家摩尔根不由感喟:塔里木河流域是世界文化的摇篮,世界文化的钥匙遗失在了塔克拉玛干,找到这把钥匙,世界文化的大门便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