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这头可花了我两千多块呀!”演员陈宝国在外地拍电视剧《红岩》期间,心爱的“板寸”被化妆师修坏了,当地找不着信任的师傅,只好中途坐飞机回北京找老八儿。
听了陈宝国这话,老八儿直乐:“还有比你贵的呢。重庆一集团老总为剪个头,让我带老婆孩子飞去玩儿了一趟,里外里花了1万多块呢!”
喜欢剪“板寸”的老少爷们,都认北京平安大街上的“金板寸”。“金板寸”老板大名刘清池,小名儿“八七”,因出生时他爷爷87岁。但老客户们都喜欢称他“老八儿”。 老八儿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因家穷,初中毕业便去打工,电焊、烧锅炉、建筑工地小工,什么活儿都干过。22岁那年,他把家里临街房的墙上扒了个大窟窿,借钱开了家“金梦发屋”。
起初,他拜一香港师傅学手艺,推出最流行的发型,招来一大帮时尚女士排着队来做头发。很快,老八儿便混得吃喝不愁了。
日本电影《追捕》上演后,片中男主人公杜丘的形象,俘虏了众多少妇的芳心。老八儿注意到,杜丘的那个“板寸”发型,很有硬汉的味道,于是,又开了家专剪“板寸”的新店。没料到新店门可罗雀,惨的时候一天只有一个客人。哥们儿劝他:“干吗放着挣钱的买卖不好好做,非做这赔钱买卖?”
老八儿特犟:“烫发、挑染、油都是从外国来的,惟独这‘板寸’的祖宗是咱老北京的‘寸头’,这传统文化要是不留着,就没了。就冲这,我也得一条道儿走到黑。”
从此,他只要得空,便去拜访北京的老剃头匠。传统剃头“十六技”,以及眼下少见的?耳、刮脸等手艺,老八儿一一熟记于心。但他自称最大的收获是从老匠人身上真正体会到了“和气生财”的含义。“这几个字跟了我十多年了。原先我脾气特犟,干这行儿后棱角磨没了,见谁都乐。”“陈凯歌的发型搁陈宝国头上不行。”老八儿剪头讲究个性化,习惯先跟客人聊天,了解每人的个性后,再根据脸型、年龄、职业定发型。比如,陈宝国演《红岩》里的特务头子徐鹏飞,他给剪的是“方寸”,演《罪证》里的总经理时,他给剪的就是“圆寸”。
老八儿的店里,回头客居多。有位回头客一来就爱和他神聊。那天他匆匆来剪发,说广西发生水灾,明天要去看看。“我还琢磨着水灾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当晚在电视新闻里看见,他就坐江泽民旁边,吓我一跳。”老八儿说着呵呵乐了。
陈凯歌参加法国戛纳电影节评选前,来他这儿剪发,回来后握着他满是头发茬儿的手,说:“老八儿,我这个头在法国可是获得一致好评啊!”
去年5月11日,相声演员牛振华中午刚下飞机便直奔他这儿剪发,不承想晚上人就没了。老八儿神色黯然地说:“再看到牛哥已是在八宝山了。”牛哥是老八儿十多年的回头客,他记得,有一次店门前修马路,门口刨了条深沟,牛哥愣是从沟里爬过来找他剪发。店里至今还挂着牛哥的题词:“好就是好”。
在老主顾那里,“老八儿人正”是公认的。甭管大腕、小民,他都一视同仁。外企大老板几百块钱请他上门剪发,他去;胡同里奄奄一息的穷老头儿,临终时想剪“板寸”,他也去。当然,后者他分文不取。
8年前,平安大街改造,老八儿的店被挤兑到小胡同里了。不料想,他的店搬哪儿,客人便死心塌地跟到哪儿。只有两张椅子的小店外头,停着一排“大奔”、“宝马”,甭管多大的腕儿,照样坐板凳上等着。有一主顾说:“就算你搬到山里,我也开车找你去。”
平安大街改造完毕,店又搬回街面。不过,“金梦发屋”变成了“金板寸”。老八儿说:“不做梦了,咱现实点儿。”他的生意蒸蒸日上,每天一开门就有20多人排队等着。逢年过节,头半个月就得抓号。有位公司董事长,住得远,每次来剪发开车将近两个小时。他说:“剪‘板寸’跟吸毒似的,上瘾。十多天就得来,长一点儿难受。”眼瞅着奔40岁的人了,每星期老八儿还坚持上学。学了3年经营管理,拿下大专文凭,现在又接着学法律,明年将要本科毕业了。哥们儿不解:“你又不评职称,没完没了地学什么劲儿?”
老八儿眯着眼一笑:“这一课要补上!当年扒个门脸儿有胆子干就能挣钱,现在没知识恐怕不行了,再不充电就该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