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采访申竟的记者：“你觉得她的事迹感人吗？你被打动了吗？”

　 记者迟疑了一下，说：“我原来以为她作为下岗女工，领养了45个孩子，但其实她已经是老板了，她很能干，很坚强……”

　 弦外之意，似乎因为看到的申竟不再是下岗女工，而成了有钱的老板，因此我们的记者便不那么感动，她的慈善义举的 感召价值便要打上折扣。可能不少记者、编辑都有这种想法，搜索网上有关申竟的报道文字，在标题中总是强调“下岗女工”4个字，但其实申竟下岗是在10年前，开始资助贫困孩子是两年前，那时她已经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了。

　 一位涂料商、有百万资产的女性，领养、帮助45个孩子，这样的新闻事实本身难道不够感人吗？不够构成新闻吗？我们记者的这一迟疑，及许多有关申竟的报道，都折射出中国人潜意识中对于慈善的一种误解和苛求。难道我们的道德高标希望一个失业女工去负担45个孩子的一切生活学习费用？难道行善者非要把自己弄到很惨，我们才会被感动？像丛飞，如果没有身患癌症入院，如果他还是一个活跃在舞台上的滋润光鲜的艺人，仅凭默默资助的上百名孩子，他能感动中国吗？

　 当然，传媒工作者这样想这样做，有追求传播效果、吸引眼球的考虑。但某些拖欠申竟货款和赖账的人，你听听他们对她的讽刺、怀疑和嘲笑，其中便含着这样一种逻辑：你做好事，还做生意，那你要么是别有所图，要么是钱太多了；他们不能理解一个人既做善事也做生意，仿佛做善事的人就不能言利，就该家徒四壁―――难道只有到那个份上，他们才会良心发现，想起好人该有好报？

　 我很难相信申竟后来生意的挫折是因为很多买她涂料的人突然开始赖账，而赖账的理由是她拿钱去帮助数十个孩子！这种让人心寒的现象想必存在，但不可能是她生意遭受挫折的主因，真正的主因恐怕还是因为申竟花了太多的精力在孩子身上，结果便荒废、耽误了生意，可能还与涂料市场的变化有关。申竟以前在商业上的成功说明她可以做一个好商人，她领养、教育45个孩子，那些孩子正在健康快乐成长，她与他们感情融洽，这些事实也证明她可以做一个好“妈妈”、一个优秀的慈善家。

　 问题是她两者都想做，她不得不两者兼顾、亲力亲为，结果左右为难，陷于困境。如果在一个慈善组织发达、慈善事业健康发展的社会中，申竟还会有这种烦恼吗？

　 按照我们一般的理解，申竟只要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委托他们来操办那些孩子的生活、学习问题，不就行了吗？她甚至可以不和那些孩子见面，不必知道他们的名字。她为什么要常常看望孩子、操心孩子们生活学习上的具体事情呢？据记者透露，申竟曾说，她对别人不放心，无法信任别的慈善组织，因为捐钱盖一所学校，并不意味着失学孩子就能进课堂，更不能保障他们的健康成长。

　 有爱心，有行动的愿望和能力，但光凭一己之力又可能难以为继，难以有更大发展。申竟的困境就是中国慈善事业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