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旅行中的点点滴滴,我总是回忆不清的,但其中的一些片段,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喜欢用一些符号来代替我所去过的地方,就好像我用阳光代表西藏,用酽茶代表凤凰。而对于林坑那个小山村,我的第一印象是“家园”。
林坑是浙南的一座小镇,在楠溪江的最深处。凤凰卫视当时有一部纪录片,名叫《寻找失落的家园》。而这部纪录片的总策划,凤凰卫视的副台长赵群力先生,就是在林坑航拍时遇难的。后来凤凰卫视和当地政府一起,为赵群力修了个纪念馆,就设在林坑村委会旁。纪念馆里展示有他驾驶的小型飞机以及其他一些照片资料,希望赵先生可以安然长眠于这里。
林坑属永嘉,旧时文风很盛,传统也保留得很好。村里的木屋上经常可以看到村民写的小诗,大多是赞颂赵群力的。它们和残留下来的“文革”标语一起,古朴恬然。
林坑人绝大部分姓毛,建村已有700多年历史。相传最早的时候由林姓居住,后来不知何故,林姓人家与附近道基村的毛姓易址,毛家便在林坑生息繁衍下来。
整个林坑依山而建,道路曲折,两条小溪蜿蜒而过。在山脚时,你总不能一眼把它望尽。当你认为没路时,顺着溪水转一个弯,眼前又豁然开朗。只有到了山顶,整个村子才会尽收眼底,让你领会它的曼妙。林坑所有的房屋都是由原木制成,绝少雕琢,以黑瓦为顶,尽显古朴天然。房屋搭建错落有致,无序中显自然,变化中见统一。到了傍晚,落日的余辉配上袅袅炊烟,是怎样的一幅乡间美景。
从前最喜欢陶渊明的诗,所以不知不觉中总把家园和隐逸联系起来。因此在我眼里,世外桃源般的林坑确实是一个安家的好地方。翠绿的竹林,精致的梯田,静谧的木屋,潺潺的流水,乡村美景宛如深山中的璞玉。这里的村民见到你,只是微微地一笑,然后就各做各的事去,任你轻轻地来,再悄悄地去。偶尔还能看到老人们在溪水中揉洗衣服,微风细雨,如画如绢。
记得一位作家曾经说过,喜马拉雅山上奇寒刺骨,已经无所谓境界,真正的境界往往在于平实之间。秋风起了,芦苇白了,渔舟远了,炊烟斜了,这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境界。的确,所谓平实,即是沉下心来,而一旦沉下心来,就必已找到了归宿。在我看来,这位作家的话正是点出了人们对理想家园的终极理解。于是在林坑,你会陶醉于这份平静,这份踏实,生活的感觉便油然而生,只想在这性灵之地长住下去。
无论在旅途中还是在我居住的城市里,我经常会问自己不断出行的理由。我想在被那奇丽的景色和罕见的风情所吸引的背后,应该还有一种更本质的推动力。记得在林坑的廊桥上,风起时,我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我想,这份归属感应该就是那最初的吸引力吧。
每一个旅人都会陶醉于那种置身异乡的独特体验:独在异乡为异客,身边所接触的全是陌生的东西。我们原本以为,原先的自我一定会变得越来越脆弱、模糊,甚至会被异乡所同化,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正因为差异,才会使我们反过来思考自己,这种反思又使我们在与外界的接触中健全自己。我们不断地把自己置身于异乡,实际上就是想在不断的变化中寻找真正的生活状态。而一旦找到,生活走向归宿,异乡也变为了家园。
在林坑,我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任斜阳洒在身上。旁边是竹篓、鹅盆和笋干,再远处的门槛边又是一张竹椅,上面躺着邻家的大娘。她在看屋外的孩子们嬉戏,而孩子们的笑声又感染了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