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校园民谣。
……岁月,在随风飘起的发间无声流过,刻在树上的名字已经模糊;流浪歌手的情人已渐渐老去;冬季的校园早已物是人非。可是,我们依旧怀念,怀念那似曾相识的声音,那熟悉动人的故事,还有那一去不回的年少岁月……这,就是我们青春的祭奠。
―――引自《大地?校园民谣珍藏版》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如今再没人问起,分给我烟抽的兄弟,分给我快乐的往昔……”“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你是否还记得这些动人的旋律?你是否还会想起睡在上铺的兄弟和同桌的你?校园里关于青春关于爱情的记忆像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永远被我们珍藏。历经近20年的沉淀,校园音乐已由上世纪80年代的萌芽到90年代中期的风靡归于如今的平静。
今年3月开始的“唱响明天”北京2005校园原创歌曲征集活动,让无数的目光再次聚焦校园歌曲。
“唱响明天”活动将历时9个月,由北京市委宣传部、北京市广播电视局等单位联合主办,意在推出展现青少年理想与精神风貌的校园原创歌曲。活动吸引了徐沛东、羽泉等知名音乐人,投稿作品达2128首。截至目前,由音乐界人士和在校师生组成的评委团已遴选出入围歌曲21首。相关的推广演唱会已于10月22日在中国人民大学举办。11月,入围歌曲演唱赛将在京城几所大学举办―――在校大学生均可报名参加。
11月12日,一张同样“很校园”的专辑发行。这张名为《未名湖是个海洋》的北大原创音乐20年纪念专辑,由北大83级英语系校友、北大文化产业研究所客座教授许晓峰和北大82级国政系校友渠万春以个人名义出资制作,收录的20首歌曲皆为北大人原创或原唱。
而此前已成功举办四届的人民大学“歌影年华”校园原创音乐会,也将在11月17日第五度唱响人大校园。据主办方人大广播台的台员陈晓重介绍,届时将有来自40多所高校参与其中,而“青春纪念”,将是此次活动的惟一主题。
一边是新的校园原创歌曲的征集推广,一边是老的校园音乐的如烟往事。校园里的歌,校园里唱歌的人,校园里单纯的小幸福,对那些已经离校、即将离校和还在校园的人们,虽模糊,却闪光。
草坪上单纯的小快乐
“那时候,北京各大高校的草坪,就是喜欢音乐的人的聚集地。每年夏天、秋天,一有空,我们就聚到草坪上,唱情歌,看女孩子。那时候根本没什么原创音乐概念,音乐对我们来说,只是那个年龄那个情境下的一些感慨。唱歌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说起当年草坪上单纯的小快乐,北大城环专业88级学生杨丹涛依旧留恋。
杨丹涛回忆说,当时在学校除了唱自己写的,听得最多的就是英文歌和罗大佑。现在,他们这几个老男人偶尔也会回北大,坐草坪上,哼唱当年的歌。
如今重回北大校园的许晓峰,谈起当年的草坪岁月,眼里同样泛着泪光。“关于在校的日子的记忆,惟一清晰的,就是在草坪上喝啤酒,唱歌,看女孩子的那些情景。当时我们几个朋友组了一个乐队,命名‘草坪乐队’。后来,所有在草坪上唱歌的统称为‘草坪乐队’。现在这个乐队已经发展到二三十个乐手,经常回北大去唱。”
北大东语系85级的池永强当年创作的一首《摇摇滚滚的道路》曾经风靡北大校园。池永强对北大最深刻的记忆,是1988年校庆90周年的篝火晚会上,“我们大唱校园歌曲。那是我们自己的晚会,自己的声音,自己的音乐。”
远逝的理想主义
有人说,曾经的校园音乐充满了理想主义情怀。而现在,这种情怀已随着时代,随着那些歌,随着离开校园的人远去了。现在校园里流行的早就不是罗大佑,更多的年轻人在为周杰伦蔡依琳尖叫。
《摇摇滚滚的道路》是池永强1988年写的,他写这首歌是为了宣泄当时高校学生心态上的不平衡。“那时中关村刚开发,大家都在做没什么智力的生意。墙外的浮躁对校园有一种强烈的冲击。”
池泳强说:“那时的歌怀揣着理想,有对自己人生价值的肯定,有人文主义关怀,希望不被浮躁的社会左右,渴望为理想而奋斗。现在唱歌已经堕落成卡拉OK了。艺术家都不谈艺术,只有商人谈艺术。”
“那代人受现实困扰少,压力也没那么大,贫富差别也不大,大家都在一块找快乐,根本不像现在的学生大二大三就想着打工。”说这话的杨丹涛如今是一名作家。
出身清华的音乐人高晓松表示,环境的改变导致校园音乐社会化了。“社会是什么样,大学就是什么样。现在的校园没有了当年的傲气和封闭。而我们上学的时候不用交学费,只需要思考和谈恋爱。”
太和麦田的音乐人张璐也认为,理想主义已然消逝。“社会越来越物质,已经不像以前人那样追求精神上的愉悦感,仅从口水歌上取得一点对于音乐的依恋。”
不过,曾以《同桌的你》风靡全国的歌手老狼认为理想主义的消逝并不是问题。“现在的校园歌曲理想也没少,只是不是当年的理想了。”
音乐人山奇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看法。“理想主义色彩是没有以前浓,这是生活环境的差异导致了创作主题的变化。不能说好还是不好。”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校园音乐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在校园里活跃,到1995年左右大行其道,再到现在的平淡,其间波折已很难说清。一些潜在的东西一直左右着它的发展。除了音乐的变化,更多的是社会环境,人的口味给它带来的改变。
“1995年以前,校园音乐还没有被冠以‘校园民谣’的称谓,它所承载的东西,可以是任何形式的。委婉,或者张狂。民谣并不是文以载道的东西,也不一定非要有精神上的诉求。”有着多年从业经历的张璐说,“现在校园音乐沦落了。像《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同桌的你》这样掷地有声的校园音乐太少,虽然这些歌也很口水,但从旋律和音乐性上来讲都是具备艺术水准的,是雅俗共赏的。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有质量的音乐还不缺乏拥护者。”
同为音乐人,山奇和张璐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看法。他认为,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现在年轻人的选择很多,注意力被分散。他们欣赏的音乐形式更多,也希望表现形式更多,更加精致化,而很多学生是没有条件来创作“精致”音乐的。不过,山奇强调校园音乐并不会消亡。
“现在的音乐空间已经被更多的娱乐形式分担。”许秋汉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这个曾经的北大诗人,带着他的《长铗》投身了媒体。“喜欢投身音乐的人少了,哪里还会有人因为得到一盘磁带听到一首好歌而兴奋不已呢?以前的校园民谣流行到一定程度后没有任何突破,必然导致它的沉寂。唱歌已经不是一种特权,有了卡拉OK,谁都可以唱。校园音乐有自己的命运,现在这样不见得不好。”
“当年民谣的红火是因为中国音乐正处在断档时期,黄小茂在大地公司一推出《校园民谣1》就很受欢迎。每一种音乐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校园音乐的空间就在校园,现在它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池永强认为校园音乐的沉寂十分正常。
老狼也不认为校园音乐正面临问题。“当年的那批人都老了,不在校园了。心境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但是现在的校园音乐更个性化也更独特,能出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风格。”
“现在的校园音乐缺乏优秀、独特的个人。”高晓松把校园音乐的萧条归结为人才的缺失,“当年的校园民谣会火是因为它第一次说个人的事情,而不再用来讨论社会,既不是歌颂也不是控诉。”
作为曾经的音乐商人,许晓峰认为校园音乐的平淡是必然的。“音乐环境已经更加开放,根本没有校园内外的界限。很多优秀的歌手都来自校园,大家都社会化了,人们不会特别关注校园。”
音乐vs商业,孰是孰非
到底音乐该更多地服从艺术,还是商业?这个话题一直争论不休。
在这个物质化的时代,单纯为音乐而音乐的人已很难生存,现实的选择摆在无数音乐人面前。
这次的校园原创歌曲征集活动,也掺入了不少商业因素。很多唱片公司都希望借此途径推出新人。
当年的《校园民谣1》就是因为走了商业化道路而为多数人认识。然而这以后跟风而来的数张专辑却难再掀狂潮。
“现在录这张专辑是为抒发一种人文情怀,向过去的日子致敬。也希望后来人向我们致敬。卖多少都不重要。”许晓峰对此次他们的专辑没有商业期待。但他认为,音乐需要与商业的理智结合,只有走向商业化,音乐才有被传播的可能。“国内音乐少的就是好的操盘手。我回到北大就是要培养这样的操盘手。”
“校园音乐分两种,一种是风花雪月,一种是愤世嫉俗。我的音乐就是风花雪月的。北大的就是愤世嫉俗的。”高晓松如是说。他也对音乐走商业化道路持赞成态度。“优秀的音乐与商业结合是必然的。尽管这样可能会影响原味,但商业化会产生新的东西,而每种东西对艺术来说都是动力。”
“这就是清华和北大最大的不同。清华人务实、有规划,而北大人脑子里没商业化,喜欢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校园。”池永强反对把校园音乐引向商业。
“当年的音乐为什么火?因为那是我们心无旁骛时写的。现在的人太现实,不可能写出好歌。”杨丹涛这样驳斥商业化。
北大物理系2001级的周振宇是年轻一代校园音乐人,他对商业化不支持也不排斥。“商业是影响音乐的因素,我希望有更纯粹的东西。但是国内音乐产业并不在状态,好的音乐是不拒绝商业的。现在的校园音乐多元化了,也功利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