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程•拜师学艺
小翠的城市轨迹
21岁的小翠，身高1．55米，体重40公斤。瘦小的身躯缩在白色的工作制服里，显得举措不安。她坐在北京魏公村一家开足暖气的美容店里，望着窗外一片片树叶飘落，长吁一口气：“我在这个城市没有归属感。”
从16岁离开家乡湖北，短短4年，她去了4个城市。
深圳：16岁女孩的心酸
16岁初中毕业的小翠觉得，读书读到最后，迟早也要工作，不如趁年轻学门手艺。于是，在深圳开裁缝店的亲戚把小翠“拎”上了南下的火车。
小翠想把裁缝手艺学好，整天睁着大眼睛看别人“如何制衣缝纫”，可师傅每天总是把“边角活儿”交给她做。“把做好的裤子缝上裤边，或者给成衣钉上钮扣。”小翠回忆道，“师傅没有教过我怎么做衣服，她只是把我当杂工用。”
学不到手艺，天天重复简单枯燥的工作，每天只吃两顿饭，还经常因为一些急活儿熬三四个通宵，这些，小翠都觉得“可以忍受”。最让她觉得心酸的是，得不到任何温暖―――亲戚对她忽冷忽热，同在一起做事的女孩欺负她小，找碴儿骂她。“我每个月只能拿450元工资。”小翠说，“年终发的钱都替父亲还债了。”在这个最先富裕起来的城市，她每月的零花钱只有50元。
2001年9月的一天，家里来电话：母亲患急性肺炎住院了。小翠眼泪唰地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要回家。“其实是觉得没什么前途，也学不到东西。”小翠后来解释道。
两手空空来到深圳的小翠，还是身无分文地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下了火车，她想在集市上给母亲买点肉。“老板，我要两块钱的肉。”“我们这里不卖两块钱的肉。”小翠想起这件事情，仍然觉得很尴尬：“当时觉得钱比什么都重要。”
武汉：一片迷茫
两个月之后，小翠看到电视里打出的美容广告，动了学做美容的念头。不久，在武汉开美发店的叔叔回到家乡，带着小翠再次离开了家。
学给客人洗头按摩，小翠不敢下手，觉得害羞―――怎么能在人家的头上摸来摸去？几天之后，她胆子放开了，不但能洗头，还开始跟着叔叔学剪发―――白天听叔叔讲，晚上照着美发书在假头套上练习。3个月后，小翠出师了。“给客人剪的都是简单的发型。”小翠说，“那时候叔叔是我师傅，但毕竟他的手艺也不算好，还得自己琢磨。”
后来，叔叔完全信任了小翠，把这个只有两个座位的小理发店交给她打理。小翠每天忙着招待客人，一切都井井有条，可就是时常觉得迷茫。“还是觉得什么也没学到，难道一辈子就跟着叔叔在这个小店？”
那年春节，她又回到了老家。
宜昌：最美的回忆
如果不是因为在宜昌的姑姑偶然提到了“美容院”三个字，小翠是不会重新燃起“学美容”的念头的。
2003年，她投靠姑姑来到宜昌学美容。“背水一战，我就是要学点东西回来。”在姑姑的介绍下，小翠进了一家美容院，从最基础的“脸部穴位、美容手法”学起。
在这里，小翠遇到了40多岁的文绣师刘师傅，她在美容院招生，教文眉、文眼线、文唇型，学费500元。小翠毫不犹豫地借来了钱，拜师学艺。每天，她白天去美容院上班，晚上跟着师傅回家学文绣。“师傅是在正规的美容学校学的，笔记特别厚，我每天都要抄到凌晨两三点。”小翠就这样抄了三个月，一点一点地把师傅的笔记誊在自己的本上，经常是师傅睡了，她还在灯下苦读。记熟了笔记上的各类眉型手法，小翠开始在纸上画，经师傅过目后，再在香蕉上练习。“那个时候，我吃得最多的就是香蕉。”
师傅和小翠同吃同住，像对待女儿一样照顾她，这让小翠觉得很美好。“最幸福的就是跟师傅睡在一起，聊聊心里话，觉得没那么孤单。”后来，刘师傅回老家了，小翠成了美容院里的“文绣师”。她手艺不错，工资一下子涨了很多，是店里工资最高的人。
北京：新的开始
2004年决定离开宜昌的时候，小翠偷偷哭了―――她舍不得这里。尽管老板一再挽留，小翠还是一脸坚定地去了北京，因为她太渴望“见见世面”了。
至今，她还清楚地记得到北京的日子：2004年3月3日。因为她认定，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举目无亲的小翠在动物园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买了份报纸，开始挨家挨户敲美容院大门。第一天，一无所获。第二天，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打动了一家美容院的经理。“试用期3到7天，你留下试试。”3天后，她留下了，而且一直干到现在。
客人都很喜欢小翠，因为她“真诚、踏实、没那么多话”。小翠却说，这是因为自己从小嘴笨，不会说话，只能多做。
小翠从小内向，和“嘴甜、会来事儿”的姐姐比起来，她经常感到自卑。但是现在，这个曾经让小翠自卑的姐姐却变了样：整天待在家里，年纪轻轻的就生了孩子，吃饱了望天黑。“我要留在家也这样。”出来4年，小翠每年春节回家，都让家里人觉得“漂亮得不认识了”。看着日渐发福的姐姐，她越来越感到有一条无形的鸿沟横在姐妹俩之间。“从小我就知道一定要靠自己，别人谁都靠不上。现在这一切，也是我自己努力换来的。”小翠有些心酸，“真的，我没靠过我爸妈。”她声音哽咽，偷偷转过头，抹了把眼泪。
现在，小翠在学日语，跟朋友借了两本书，从最初的假名学起。“一个客人说能介绍我去日本学美容。”小翠压低声音说，“别告诉别人，我在偷偷学。事情还没成行，先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