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1日,雾蒙蒙的,再有7天就是农历新年。
北京火车南站灰蓝色的第一候车室里,盼着回家过年的孩子们叫着闹着。另一边,河南月山的老梁和四五个同乡等着进站。在他们眼里,南站“不错,比俺家的好”,好就好在“票价便宜”,同样路途的车票比其他站便宜二三十块;虽然要慢上四五个小时,但“能回家就行。”借着候车室内昏暗的光线,老梁看了眼手上的车票,再过12个钟头他们就能到家了。
眼下正逢春运,南站售票处格外忙碌。售票窗口增加了10个,工作时间由三班倒变成了两班倒。售票员小张早晨8点上班,要工作到第二天早上8点。午饭时间,客运组郑组长来替广播员小赵,让她先去吃饭。“广播室不能没人,随时都有电话通知列车抵站的情况。”不一会儿小赵就回来了,端着自带的午饭———一碗泡面外加一块火烧。
北京南站,老人们习惯叫永定门火车站。站在南站的广场上往天上望,一准儿能看见飘摇的风筝,线那一头就在二环线上的永定门。南站建于1958年,当时的设计使用期为10年,目前已超期运转了37年。一位网友在他的博客里写道,“到过北京南站的旅客大都觉得这里像破败的农村车站。这个小而凌乱的车站古老且年久失修,它似乎提示我们,你已经不在北京了。”
南站运行的列车以京广线上的慢车为主,停靠的车站大都是一般特快列车不停的小站,“‘民工流’是这个车站客流的最大特点,‘春运’期间就更是如此了”,客运车间的蒋副主任说。
午后,不足300平方米的站前广场上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坐在包裹上玩扑克、嗑瓜子。“这两位同志,请你们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随地扔瓜子皮”,车站派出所的刘警官指了指旁边正在工作的保洁员,“你们得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
在木樨园服装市场打工的扬子,第一次来北京就是从南站下的车。“我当时以为下错车了,到处都是垃圾,还没我们家的车站干净呢。”从报纸上看到南站要改造,扬子和家乡的姐妹不用再担心为回家过年新买的羽绒服被蹭脏了。
2005年年底,有关部门透露,北京南站将进行“改头换面”的拆迁改造。在北京市政规划里,被列为重点工程的新北京南站将成为一座以高速铁路为主、其他线路为辅的综合性的大型客运站,总投资达到63亿元,建筑面积2.6万平方米,仅次于北京西站。2007年投入使用后,新南站的运能将超过北京站和北京西站。
在刘警官的憧憬里,“新车站肯定要好过西站”,“铁路的发展方向就是快速直达。所谓‘提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大站快车,小站不停。”对老梁这样住在小站的人来说,或许不是个好消息,到时候他们还能坐上直达车吗?还能买到便宜的车票吗?
16年前,一个挪威人来到中国,他非常喜欢这里,打算“就住在这里不走了”。那时他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就是北京火车南站,“有一条路顺着小河延伸,河边还有白杨树。那时路上车不多,有驴子拉的车、运蔬菜的车,有很多买卖人”。但后来他发现“中国的每个城市都看起来像深圳———中国城市的楷模。深圳大概是想模仿香港,香港想模仿纽约……上个世纪80年代的北京已经不见了,从地球的表面被抹去了”。
北京火车南站就将成为历史,它将与其他那些著名的街区、四合院一道,迷失在人们不断更新的记忆里。
一名旅客穿过天桥奔向站台。

回家过年的民工。

抵京的旅客。

一位工作人员。

等待进站。

站前广场上的候车旅客。

一列火车即将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