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老人”的一块心病

    《青岛早报》记者 原野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我只能在家看看电视，连说话都没人听

    家住青岛市市北区清平路1号的姜兰英老人是最典型的空巢老人之一，无儿无女的她在老伴去世后住在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内，已经独自过了20年，有限的退休金，让她生活颇为拮据。今年80岁的姜兰英老人日常生活随着身体的衰老已经越来越困难，只能在街道办和邻居的帮助下生活。

    提起过年，老人颇有些心酸。“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我只能在家看看电视，连说话都没人听。好多年了，每年大年三十，我晚上8点多就睡下了，要不也没别的事干啊。”2005年夏天，老人不慎摔倒在地，没人搀扶很难站起来，想挪动个地方，走两步都成了问题，生活变得更加不便。

    据了解，在青岛市，没有子女的孤寡老人1000多户，他们是纯粹的空巢，逢年过节成了他们的心病，越是热闹的节日，他们的内心就越是寂寞。

    人老了，就盼儿孙满堂，可儿孙们连过年也凑不齐

    家住青岛市市南区田家花园小区的谷源洁老人今年80岁，老伴今年90岁，老两口互相照顾已经10多年了。膝下有5个子女，四世同堂。过大年，老人盼着子孙们到齐一起过，可大儿子在外地，小女儿、小儿子都在国外，在老人的记忆里，全家团圆一起过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者在老人家中采访时，老两口正在准备年夜饭的菜谱，聘请的保姆则开始按照老人的嘱咐准备原料。“今年，大女儿和小儿媳、小孙子回家过，总算还有儿女在身边，打电话让大儿子一家回来过年，可他们在外地那边早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在国外的孩子，已经10多年没回家过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一起过个年！其实人老了，就盼个儿孙满堂，安享天伦之乐，可儿孙们连过年也凑不齐。吃完年夜饭，他们都走了，我们反而更孤独了。”两位老人对全家凑不齐显然是有些遗憾。

    相对于前两位老人，住在辽阳西路83号的刘爱国老两口只能独自过年了，他的大儿子在铁路局工作，春节加班，已经多年没回家陪老人过年；小儿子今年全家人到海南岛旅游，预定了7天的旅游团，也不能回家过年。

    刘国英老人拉着老伴的手说，逢年过节要是儿女们不回家，心里不是个滋味，可又没办法。不图子女能回来帮多少忙，就想大年能和他们团聚，见见他们的面，摸摸他们的手，和他们唠唠家常，可一年到头能见到他们也就10多次，想想他们小时候在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情形，让人直掉泪。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这成了老两口生活的真实写照。

    吃完饭就站在马路上找人聊天，排遣内心的寂寞

    莱西市望城镇碾子头村的张大爷和老伴今年都刚过60岁，他们早早的过起了空巢老人的生活，两人几乎每天吃完饭就站在大马路上，不管是买早点的，还是打扫卫生的，也不管认不认识，拖住人家就聊个没完。他们这样做纯粹是为了讲讲话，排遣内心的寂寞。

    除了过年不能和两个儿子团聚，他们还要照顾两个孙子，因为儿子儿媳都到市区打工挣钱了，一到过年正是挣钱最多的时候，都舍不得放弃挣钱的机会，提前电话通知老两口要在城里过年，孩子留给老人照顾了。“都说养儿防老，可现在两个儿子一个也见不到，都忙自己的事去了，留下我们老两口给他们看家护院。惟一欣慰的是，他们每月都寄钱回来，供我们生活，可我们都舍不得花，都给他们存着。平时种上几亩地，我们老两口的生活就足够了，最大的支出就是学费。”张大爷说，现在连鞭炮都得他到集市上去买，可点鞭炮到了他这个年龄就有点危险了。

    再过20年，第一批独生子女的父母都超过60岁，总有一方老人要独自过年

    对于空巢老人怕过年，青岛市老龄委调研处战处长告诉记者，“三世同堂”、“四世同堂”曾是中国传统社会的主要家庭模式，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是老人们的心愿，和子孙们过年团圆是老人们最愿意看到的。

    但由于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变迁，这一传统的家庭模式正在被打破。一方面，随着经济发展、住房条件的大幅度改善，两代人之间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差异加大，越来越多的子女成家后，都选择离开父母的“暖巢”，另筑“新巢”；另一方面，为了不给子女“添麻烦”，或因为不适应子女们的现代生活方式，老人们也宁愿和子女分开居住，而自由地生活在空巢之中。再加上现阶段，第一代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人们已逐渐步入老龄行列，人口流动性也越来越大，一些年轻人喜欢到外地创业或定居，而老人们大多留恋故土，留在了家乡，使空巢家庭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

    “从调查情况来看，空巢老人有三个及以上子女的占66．6％，两个子女的占24．1％，一个子女的占8．2％，没有子女的仅占1％。很多子女忙于工作生计，让老人不得不处于无子女照顾的尴尬境地。空巢老人的问题刚刚开始，再过20年，第一批独生子女的父母一般都超过了60岁，他们的子女一般只能选择到一方老人家过年，总有一方老人要独自过年。”战处长说。

    北京一老年公寓：

    多数老人只能在除夕后回家小住 儿女来了老人会四处宣扬

    本报记者 张伟

    1月26日中午，离农历春节还有两天时间，北京市东城区老年公寓的杨大爷吃过午饭，慢慢地在院子里溜达。正等着自己的3个孩子接他回家过年，杨大爷接受采访时满脸笑容：“快了，等孩子们放了假，就该来接我了。”

    而值班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她了解到，杨大爷在大年初二这天才会被接到儿女家住上一天，然后就会被送回来。

    直到这天中午，公寓里居住的26名老人，尚没有人被子女接回家。“事实上，几乎所有老人都要在这里度过春节。”她透露，尽管住在这里的老人均有儿女在北京，但多数人只是在春节过后回家住很短的几天。有的子女只是把老人接到外面，找饭店吃顿饭就送回来了。

    我国空巢老人的比重正逐步增加，而屡屡见诸媒体的空巢老人去世无人知晓的悲剧，也不断冲击着有着浓重“孝道”传统的国人。

    东城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称，今年除夕夜，该区将针对孤寡老人等独居的老人进行爱心陪护，老年公寓里的老人也在被陪护之列。这样的活动几乎年年有，一些官员和志愿者陪这些独自过年的老人包饺子，看电视。但对于这些老人，在众多志愿者中，缺少的却偏偏是最应该陪同他们一起过年的人———自己的儿女。

    曾在老年公寓工作过的姜杰女士，自称看到了太多冷暖。26名居住在这里的老人，儿女工作实在繁忙无法照料的并不多。她告诉记者，老人们来到这里居住甚至独自过年，有的是因生活习惯与儿女无法同步而产生矛盾，有的甚至是因为儿女太多，无法“公平”地处理赡养问题。“我们虽然提倡老人到这里来居住，但这并不意味着儿女可以放弃自己的责任。”她清楚记得，老年公寓刚开张的时候，有位老人在孩子家里无法继续生活，一早就背着铺盖卷，来到这里。“这样对待老人，让人无法忍受。”

    几乎每一名接受采访的老人，最后总要加上类似的话语：孩子工作忙，不能耽误他们。同样的情况，姜杰遇到过很多次。

    一次乘坐公交车的让座经历让姜杰难忘。当时，她执意给一名年纪很大的乘客让座，老人坚决推辞：“我们老人都是麻烦，哪能再给你们添麻烦”。最后推辞不过，老人一边坐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物，感激地让她收下。

    姜杰认为，老人们的话语中，包含着太多辛酸的东西。她介绍，在公寓，谁的儿女来了，被看望的老人总会四处大声宣扬，“仿佛是件骄傲得不得了的事”。

    有的屋子里两名老人一起住，一旦其中一个的儿女来看望，另一个经常会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大多数人则会拿起报纸跑到外面去。姜杰认为，这个时候，老人羡慕又触景生情的心理让人感慨。

    每年春节前后，社会上会掀起面向空巢老人的送温暖活动，媒体往往也会围绕空巢问题进行集中讨论。但有专家指出，关心空巢老人，不应只集中在春节这个特殊的时刻，平时应多下功夫。特别是作儿女的，要尽到责任。

    本报北京1月26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