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林珲春东沟溪水里,赵学俊下了60个wu子,没人会写出这个字,意思是用树枝编成圆圈收口的网。目的是让喜好在阴雨中跃入水中的林蛙顺着溪水流入网中,这是养蛙人最期望的一种捕蛙方式。
赵学俊脚穿雨靴,身上佩了把自制短刀,每天要至少两次往返东沟收蛙,一个来回就是20里,甚至还要走夜路。这收蛙的过程,当地人俗称“溜河”。现在这个季节,珲春春化镇周围的老林子里,养蛙人都为捕捞林蛙而忙碌着。这是他们收获的季节。东沟距春化镇70里,位于青龙台的四岔,距俄罗斯只有六七公里,属原始森林,是动物种类和种群密度最高的地方,森林之王——野生东北虎就时常在这里出没。
四岔,据当地人讲就是四通八达的意思,现仍是青龙台林场的伐木作业点,这儿的一幢小木屋就是赵学俊和养蛙承包人吴永彬的“家”。东沟地势复杂,起伏落差大,两人才能合抱的原木就横卧在溪流河谷之上。趟水而行,要在用卵石砌起的锥形出水口的地方停留,然后弯腰起网,抖出落叶,把大个林蛙收入囊中,小的幼蛙重新放入水中,再将网恢复原状。这样的动作他每天不知要重复多少次。不知疲倦的赵学俊还种了菜地,就连卷的烟叶也自给自足。
58岁的吴老汉,今年夏天突然发病,高烧不退,一起养蛙的媳妇把他连背带扶地走了30多里路才送到镇子上打吊瓶。吴老汉的跛腿就是那时因脑血栓落下的病根儿。木讷寡言的吴老汉曾是吉林红石林业局的普通干部,月收入670元,他3年前把在临江住的房子卖了4万8千元,投到四岔养蛙的沟里。据他讲,最近收获的林蛙有200多斤,可卖林蛙的钱却抵不上11个收蛙人的日常开销。他现已承包了3年整,共投入12万元,5年承包期眼看还剩两年,如果再投入就不值了,因为林蛙长大卖钱需要4年时间。这件事一直困扰着吴老汉。
每天“溜河”的赵学俊曾是粮食系统工人,因为熟悉被请进山一同养蛙。
从四岔往下走15里是五桥。43岁的程永健是这儿的养蛙承包人,来自汪清县,曾是铅笔厂职工。厂子倒闭多年,程永健说:“承包养蛙还是思想观念问题,当地人在养蛙上不肯投入,我们敢投,有时机会就在冒险之中。我是挣工资的人,当时下岗不知还能干什么,没有目的只有心酸,农民没地种,工人没班上,所以必须横下一条心,闯出一条路。”
程永健现在不仅养蛙,还承包了这里3600公顷森林,采集红松果,每年上缴给国家一吨红松种子,把松塔、松子加工成坚果、果仁,提高产品附加值后出售,在养护森林的同时也获取了经济利益。程永健为人热情厚道,他开着皮卡走在林区时总会把路人捎上一段。他是投资人,但他只拿一半利润,另一半要给他的合作者。当问起他现在有多少钱时?开始他笑而不答,后来说比上班族强很多,不仅衣食无忧,而且相当有保障。4年的养蛙生活使他习惯了森林,感受到了置身大自然带来的快乐,回到城市反而觉得已不适应。程永健有一个在外地读高三的儿子,学习成绩优秀,这是让他感到幸福的一件事。
林蛙具有保护色,在岸边是橙绿色,入水即变成黑色,入冬前林蛙会选择溪中深些的潭水越冬。对养蛙人来说,养蛙其实就是养河。从蝌蚪到性成熟林蛙的产卵、繁殖都离不开林中的溪水。于是,疏导河道,建孵化池,以及人工孵化就成为养河人生活的主要内容。
老虎是自然生态系统中的关键物种,因有老虎生存,珲春的自然生态才优于其他地方。在林中捕获一两重的雌蛙可卖十几元,雄蛙只卖两毛钱,当地养蛙人捕获的林蛙雄雌比例大体为三比一。赵学俊“溜”了20里路才捕了4只雌蛙,由此可以感受到养蛙人的辛苦。
中科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吴贯夫多年来一直从事两栖爬行类动物野外科考工作。他说,无人养护而任意捕捞,林蛙数量只会减少以至灭绝,所以对养蛙人在养蛙过程中起到的保护林蛙种群的作用应该给予肯定和鼓励。考虑到林蛙的生长周期、雌雄比例和养蛙人的利益,吴贯夫研究员建议,当地林业部门如能把养蛙人的承包期适当延长,将会有助于对林蛙的保护与繁衍。
▲进山收蛙。
▲陪男友上山养蛙的张露露不忘书本。
▲向“山大王”老虎敬奉。
▲收林蛙的来了。
▲山林深处成为人们谋生的新场地。
▲养蛙人吴健平。
▲"溜河"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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