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宋非凡像块磁铁,牢牢吸引住路人的目光。公交车上一名老外不失时机地举起相机;一个小男孩探出车窗,兴奋地喊:“麦当劳叔叔!”    宋非凡两眼始终直视前方。而在半年前,他的目光还不知该往哪搁。绿灯亮了,他扭动电动自行车车把,一只蓝一只红的脚同时缩回踏板上,车飞快驶去。一束粉红的百合躺在后座的纸箱里。    这是他的一次“例行业务”。半年前,27岁的宋非凡在北京旧鼓楼大街开了一家免费送货的花店。花都是些寻常的玫瑰、百合,可一支百合标价18元,使得不少顾客望而却步。    但宋非凡从不缺顾客。头一个月,他就卖出两束365朵红玫瑰,半年后,他的熟客就写满了一本子。鼓楼附近的来往行人,经常能看见一个穿着马戏服,形似“麦当劳大叔”的小丑,载一箱鲜花,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骑电动自行车穿梭如飞。此人便是宋非凡,自称“北京01号卖花小丑”。    在这条始建于元代的古街胡同里,住满了北漂的年轻人。他们往往两人搭伙,合租每月400元、只有一扇窗户的单房。白天,他们有的上班,有的到胡同口转悠。那儿经常贴出招送报员、餐馆小工的广告。    9年前,初中毕业的宋非凡从山东临沂农村来京,经历和这些北漂族相似。9年间,他换了7份工作,当过面馆小工、餐厅服务员,卖过海鲜、水果、羊肉串,开过小餐馆。每次挪窝,全部家当装在一只红色编织袋就可走人。    宋非凡将自己“原地踏步”的原因归结为:少关系、没文化、缺本钱。他总结教训:“要想出头,就得做点与众不同的事。”    去年圣诞节,他与好友张远飞到王府井逛街,看到满街的卖花小女孩,陡然生发扮小丑卖花的想法:这买卖成本小,能发挥自己能说会道的特长。更重要的是,它“与众不同”。    一个月后,照着马戏团小丑的模样,宋非凡定做了两套服装,并依“葫芦”化了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走到镜子前,他还是倒吸了几口凉气。几次试妆后,他把塑料红鼻子做得一次比一次大,口红也越抹越宽。最终,他觉得咋看都不像自己了,才在一个傍晚出了门。    张远飞没跟宋非凡一块儿当小丑,觉得“拉不下这个脸”,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后海想偷看老友的“洋相”。使他始料未及的是,许多游客围着这个“小丑”买花、合影。不过“小丑”本人显得有点僵硬,时而看花、时而望地,两只大手来回地搓。    宋非凡自称,如今他已老练多了:当有人邀请合影,他会迅速摆好招牌动作——脑袋一歪,双手摊开,裂开血红大口。    也不是人人喜欢这个“小丑”。一次,宋非凡到一座高档写字楼送花,保安蛮横地拦住他,不许上去。还有人看到他这副扮相,会歪着头斜着眼嘟囔:“一个大老爷们打扮成这样?吓我一跳!”    每当这时,宋非凡就会想起电视中看到的那个英国小伙子:他将单车改装成大白鹅,再将外卖放在鹅肚子里。许多行人见了他都伸大拇指。“多神气呀!”他叹道。    这一切,便是宋非凡心目中的“与众不同”。事实上,也正是藉此,他每月的收入已是之前的两到三倍。他正打算扩大营业,再招几名小丑。他还计划开分店,在不远的将来,垄断北京20%的花市。    尽管他自己觉得,“差不多已融入北京的生活”。但他至今仍揣着暂住证,生病只找小诊所,衣服穿烂一件添一件。除了天安门、长城和故宫,没去过别的地方。每次回老家看父母,他只会带一瓶京酒和一双棉鞋。    “这也是北京生活的一种。”宋非凡说。眼下他虽然还处在“资本积累阶段”,但这座城市已让他“看到了奔头”。目前最让他苦恼的是,这份工作太容易被模仿。他的一名小工上月辞职后,竟然在朝阳区也开起一家小丑花店,连口号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张远飞很为老友打抱不平。他正帮助宋非凡策划一个新点子,但他拒绝透露详情。因为,“不能再被别人抢走了”。    “一个大男人干这活太不容易了,啥事都得自己承担,还不敢告诉老人。”张远飞感叹,“毕竟,老人们都希望自家的儿子有份体面的工作,让别人看得起吧。”    宋非凡的金发女友却不这么看。这位美国姑娘之前在香港当自由撰稿人,几个月前来到北京一所外国语学校教英语。有一天,她在后海邂逅了卖花的宋非凡,这个逗人喜爱的“小丑”让她一见钟情。在她心目中,小丑男友“浪漫、有性格,在中国男人里不多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