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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现场
走,观鸟去!
2007-05-30
本报记者 杨芳
    

    高空中,翱翔的黑鸢发现一只红尾伯劳正在树枝间跳跃,瞬间它一个猛子俯冲下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纵使无法享受一餐美味,占个窝总是可以的吧。

    一旁的观鸟者李海涛屏住呼吸,他知道,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俗称老鹰的黑鸢此刻以箭一般的速度靠近伯劳,锋利的双爪逐渐张开,5米、3米、1米,眼看就要得手了。突然,斜刺里窜出一只黑不溜秋的小个子,拼命地扇动翅膀撞击黑鸢。猝不及防的黑鸢刚要反击,屁股又被一身褐色的伯劳啄了个正着。

    如此首尾夹击,没几个回合,凶猛善战的黑鸢只好悻悻而去,随风展开的双翼透出几分狼狈。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两个战友,此刻却形同陌路,各自东西分别落在干枯的杨树枝上。

    “果然不出所料!”李海涛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初夏的一个周末,李海涛与几名志同道合的观鸟者,驱车五六个小时,从北京来到唐山乐亭县一片不起眼的小树林中,专为观鸟。

    在旁人眼里,这片小树林没什么特色,但李海涛他们却把这里称为“魔术林”。由于临海,它成为鸟儿越洋迁徙的第一块落脚地。每年春秋两季,在这片不足两亩的树林里,能够发现上百种鸟。

    天刚蒙蒙亮,李海涛一行人就从落脚的驻地出发了。由于早晨鸟类最活跃,观鸟者们往往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除了猫头鹰爱好者,大多数观鸟者并不在夜间观鸟。

    “一大早就看了场武打片。”李海涛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作为资深观鸟者,他早就看清楚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正是红尾伯劳的邻居黑卷尾。为了保护同一个巢区,性格孤僻又暴戾的它们常常联手狙击入侵者。为此,黑卷尾还得了个伯劳“大舅子”的外号。

    “如果没有望远镜,很难体会这种乐趣。”李海涛告诉随行的记者。

    为了不惊吓野鸟,保持隐秘和安静是观鸟守则之一。因此,无论男女都穿着暗色或浅色的户外服,以便接近自然环境色。

    4年前,李海涛在成都机场的一本杂志里,第一次了解到观鸟这项户外活动。他买了个100来块钱的望远镜,跑到辽宁盘锦的自然保护区去看丹顶鹤。谁知,偌大的芦苇丛和湖面上,他连只丹顶鹤的影子都没找到,最后只能在当地居民人工喂养丹顶鹤的笼子外看上几眼。

    这之后,李海涛渐渐明白,观鸟并非他想像中那么简单。仅望远镜的使用就很有讲究。7~10倍的单筒望远镜适合近距离的观察,而15~60倍的单筒望远镜配合三角架适合观看水禽和固定目标。

    一直盯着远处的李海涛,这时缓缓取下双筒望远镜,他指点记者说,观赏林鸟最好从外往里走,如果性急冲进林中,往往会将鸟吓走。

    他手指着高处一株枯萎的槐树说:“像这样的地方,如果下面有低矮的灌木丛,往往有栖息的鸟类。”果然,透过望远镜,一对金黄色的小鸟正在互相追逐,划出一道波浪状的曲线。

    “头部有一道宽阔黑纹的是黑枕黄鹂。”李海涛自信地判断道,并随口念出那句著名的唐诗:两只黄鹂鸣翠柳。

    “别说观鸟方法了,很多人连观鸟是什么都不知道。”北京师范大学生物学副教授赵欣如说起来似乎很有感触。10年前,作为中国动物学会科普委员会的会员,他首次提出并推动了观鸟运动,希望借此提高国人的自然知识。

    起初,很多人对此不解:“赵老师,鸟有什么可看的?再说了,我们不是天天看吗?”根据字面的理解,他们把在《动物世界》里看海鸥飞翔,在动物园里看孔雀开屏,在鸟笼旁听画眉唱歌,通通当做“观鸟”。

    甚至还有人嘲笑:“鸡不也是鸟?不如回家看母鸡下蛋吧!”

    赵欣如为此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不厌其烦地介绍观鸟和观鸟者的定义及其规则。一般来讲,观鸟指的是到野外去观察野生鸟类。观鸟者则指参加过离家一英里或更远距离的观鸟活动者,或者在家周围为辨别鸟类而近距离观察鸟类者。

    这项17世纪起源于英国的活动,起初是科学家们探索自然的行为。野鸟素有环境指标之称,所以通过观察野生鸟类,可以检测环境的变化。随着望远镜技术的提高,观鸟逐渐发展成为一种大众娱乐休闲的户外活动。

    据2001年美国对渔猎及其他野生动物类休闲活动的调查显示,该国共有16岁以上的观鸟者4600万人,超过总人口的1/5。而成立于19世纪末的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目前也拥有百万名以上的观鸟会员,占全国人口的近2%。

    相比之下,中国的观鸟活动发展缓慢。据赵欣如估计,目前内地的观鸟者不足5万,其中一半是偶尔涉足,热衷者仅有两千人。

    李海涛显然属热衷者之一,每年仅是外出观鸟的费用他就要花掉两万多元,还不包括前期投入的价值3万多元的望远镜等器材费用。通过观鸟论坛,他和十几名鸟友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团体。除了分享心得体会,每月还会相约一起进行短距离的观鸟活动。

    记者请他推荐中国观鸟的最佳地区,他一口气列出了峨眉山、洞庭湖、闽江口湿地、喜马拉雅山、长山列岛、扎龙等一串地名。

    “观鸟的地方并非旅游胜地。”李海涛纠正道。沿途中,他有时会把桑塔纳轿车停在一片混浊不堪的水塘边,那里是河鹬等水鸟喜爱的地方。

    穿梭在茂密的“魔术林”里,各种鸟鸣不绝于耳。“叽叽喳喳”又平仄分明的是白头翁,“咕噜咕噜”像在漱口的是夜鹭,“嘎-嘎-嘎嘎”的是伯劳。可循声望去,却只看到枝头晃动,不见鸟影。

    “鸟呢?鸟在哪儿?”初次观鸟者小声嘀咕着。

    旁边人指点道,“看,临近的树上就有一只黄腰柳莺。”

    顺着观鸟老手指点的方向,记者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一只柠檬黄的小鸟正在精心梳理自己的羽毛。在一片暗绿的映衬下,腰间的一抹橙黄格外耀眼。

    “哇,太漂亮了!”这声情不自禁的欢呼,立刻遭到制止。

    “别吵到它。”李海涛压低了嗓门儿。

    “BMLEE,快来看,这是什么?”身旁的鸟友小声招呼着。“BMLEE”是李海涛的网名。和驴友的交往方式一样,鸟友们大多以网络ID互称,对彼此的工作单位、年龄等个人隐私自觉不问。

    “我们只讨论观鸟的事。”绰号“科大人”的观鸟者说。

    李海涛弯下腰,蹑手蹑脚走过去,边看边自语道:“翅膀是黑的,嘴和脚是粉褐色……去拿鸟书。”“会不会是粉红椋鸟?”“不可能,不在这个区域活动。”“那是迷鸟?”一行人各抒己见地讨论着。

    迷鸟是指由于天气恶劣或者其他自然原因,偏离自身迁徙路线,出现在本不应该出现的区域的鸟类。比如,粉红椋鸟就应在新疆一带出现。

    对鸟类的识别需要掌握大量的知识和经验,即便是专业人士也难免出错。一本英国人编写的《中国鸟类野外手册》,光粉红椋鸟的图片就有四种,分别是性别、长幼和是否处于繁殖期,模样差别极大。

    虽然未能确认,李海涛还是打开笔记本,把发现的时间、地点、温度,以及体貌特征记录下来,便于日后整理和积累。迄今,他已经记录了近500种鸟。

    这种以增加个人目击鸟种数的观鸟者叫做“推车儿”。为了看遍全世界9000多种鸟类,“推车儿”们以苦行僧的方式跑遍了世界各个角落,他们如同推车上山一样,开始步履轻松甚至可以小跑,越往后越接近目标步履越艰难。

    据报道,美国密苏里州的菲比·施奈辛格是世界上目击鸟种数最多的人。50岁那年,被诊断出患有晚期恶性皮肤瘤后,她到阿拉斯加观鸟旅行。回来之后,皮肤肿瘤居然消退了。从此,菲比走遍世界去观鸟。直至上世纪末,在马达加斯加观鸟途中翻车身亡时,她个人目击的鸟种数已经超过了8500种。她的观鸟笔记后来成了鸟类分类学的重要参考资料。

    这种观鸟者和研究者的良性互动让李海涛羡慕不已。在国外,许多珍稀鸟种搜寻以及鸟类环志等工作,都是由观鸟者自发完成的。在国内,观鸟者们更多是通过论坛讨论等方式学习,缺乏正规的指导。

    对于这一点,被誉为中国观鸟活动创始人的赵欣如深有感受。最初提倡观鸟时,学界很少有人响应。他几乎是一人扛下宣传、教育、组织等多项任务。不少观鸟者,甚至被周围的朋友看作“傻子”和“神经病”。

    至今,在google 里输入英文bird w atching (观鸟),会得出千万个搜索结果,远远超过了世界第一性感男星布拉德·皮特。而输入中文“观鸟”一词,则只有数十万个符合条目,远远比不上“闪客”和“李亚鹏”的条目多。

    “这就是观鸟在中国的现状。”按赵欣如的总结是“初级阶段”。

    尽管如此,总还是有了一批像李海涛这样的“鸟人”。“脖子上挂一架望远镜,口袋里揣一本鸟类图鉴,就出发了。”李海涛认为观鸟活动起点低、冒险小,且老少咸宜。

    “其中的奥妙是外人无法理解的。”李海涛说。除了著名旅游景点,他的家人很少随行观鸟。在乐亭的两天内,记者跟随鸟友们不停地在狭小的树林中穿行,深刻体会到没有望远镜观鸟,如同瞎子。

    如今,已经是观鸟高手的李海涛,远远飞来一个黑点,没等别人架起望远镜,他就能叫上名字了。“或许,这就是观鸟的乐趣吧!”说这话时,一米八几的他,笑眯眯的。

    不过,令李海涛感到心痛的是,鸟类的生存环境正日益恶化。开车抵达“魔术林”的路上,他数着见到的一处处宾馆、工厂甚至废弃的建筑工地感慨道:不久前这里还是鸟类栖息的天堂。

    不远处的树林里,黑卷尾和红尾伯劳依旧相安无事。在生物学上,这种行为叫做鸟类集群营巢。本来,在鸟类王国里,近90%的种类是各自独立营巢的。但是随着人口的增长和人类经济活动的加剧,鸟类赖以生存的条件不断恶化,适合其繁衍后代的营巢场所越来越少,这才引发了集群营巢的现象。不知道,这是鸟类的幸运还是不幸。

    

    鸟友在北京延庆野鸭湖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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