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南京凤凰台三楼会场上,《南京大屠杀史料集》29至55卷发行式在此举行。新的26卷,加上已出版发行的28卷,放在一起,犹如一座小山。“真是铁证如山!”与会的退休教授费仲兴感叹。
在场的人们神色凝重。江苏省行政管理学院教授杨夏鸣说,虽然那场血腥的屠杀已经过去70年了,但是前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教训,一定要作为全人类的宝贵文化遗产认真研究,让类似的悲剧不再重演。
遇难者名录:一万四千多条鲜活的生命
“艾华信,男,25,江浦,珠江镇江门桥,农民;被害时间:1937年12月12日;被害地点:桥林;被害方式:被杀害;调查时间:1985年9月;资料来源:浦口档案馆220-2-16”;
……
像这样的遇难者姓名录卡片,《史料集》中共收录了14961张。每一张卡片下面,都注明了口述者姓名、性别、与遇难者关系、调查者姓名、调查地点、调查日期和资料来源。
《史料集◎遇难者名录》的编辑、南京大学副教授姜良芹介绍,除重复调查者外,共收录遇难者名录13000余人。他们按姓氏的汉语拼音顺序编排,如周姓,就从4532页一直排到4663页。
南京师大张连红教授透露,这是迄今为止,收录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姓名最多的一次。“所收录的遇难者信息均注明资料来源”,这“加强了学术性和历史真实性”。
据介绍,此次资料来源主要有两块:一是战后南京当局的调查;二是上世纪60年代以来,各方围绕南京大屠杀史做的口述调查。
然而,人们明白,这仅是遇难者中很少的一部分。
比如,南京市栖霞区上梅墓村竺朝山之妻竺洪氏,就未被列入遇难者之列。竺洪氏的房子被日本兵烧了,回来想看一下,结果被日本兵一枪打死,死时才33岁左右。该村另一个遇难者纪扬奎,这次也没被统计进去。此外,南京市玄武区仙鹤门村和允龙家,40年代抗战胜利后调查遇难者时,只统计了其伯父和广扬等人,而他的外婆(佚名)和舅母吴杜氏就未统计。这些,都造成至今的空缺。
人们还明白,目前列入《遇难者名录》的大多数是平民,还没有包括那些放下武器后被日军屠杀的成千上万的中国士兵。
尽管这是一份很不完整的名录,但是,当记者第一次见到《史料集》48卷至55卷那整整8大本遇难者名录,依旧感到深深震撼。
该卷编者姜良芹说,每一个遇难者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们的生命权、生存权就被那场劫难、被侵略战争剥夺。其中有的死时才几个月或三四岁,他们本来也许可以活到今天。
外交文件汇编:对第三国暴行也是南京大屠杀的一部分
“13日,长江上英舰‘瓢虫号’受到日本飞机及陆地排炮的袭击,‘瓢虫号’被击中,1名水兵(朗厄干)死亡,1名重伤,还有几名轻伤(包括旗舰舰长);怡和洋行商船‘瑞和号’也被击中;‘蜜蜂号’也遭袭击;当天的袭击‘发生在日军总司令指定的安全区内’。”
——这是1937年12月日军侵犯南京时,在“没有人事先发出警告”的情况下,对第三方施暴的记录。
此次出版的《史料集》,有3卷是英、德、日使领馆交涉的外交文件汇编,披露了当年日军对第三国犯下的暴行,但尚未包括1938年元旦苏联驻华大使馆被焚事件。
南京师范大学张连红教授说,许多政府间交涉的外交文件,以前是不公开的,研究者并不清楚;现在,这些外交文件被解密,研究者进行检索、汇编,使人们对当时的事态,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张连红说,这些文件至少说明:为攻陷南京,日军不惜一切手段,不顾国际公法和国际准则以及其他国家的抗议;当时侵略者就提出所谓要把白人赶出亚洲的论调,对西方人士确实也持憎恨态度;日军施暴对象广泛,他们对第三国的暴行也是大屠杀的一部分,南京大屠杀是国际性事件。
张连红希望,英美等国学者也参与南京大屠杀史的研究。他说,是否存在南京大屠杀的争论,不是有些西方人士认为的那样,只是中日间的政治对抗;史料显示,南京大屠杀是全人类的共同悲剧,只有全世界都认识到这一点,才能真正吸取教训,避免类似悲剧重演。
日方文件与官兵日记:战争把人变成了魔
用抢来的牛驮武器弹药,抓鸡,逛“慰安所”……《史料集》第33卷《日军官兵回忆》,收录了日军16师团步兵第9联队第11中队上等兵望月五三郎的《我的支那事变》,并刊出了他的“阵中漫画”。
望月五三郎记载说,因“百人斩”比赛成名的野田少尉,曾对他说:“喂,望月,把那个支那人给我拖过来”,然后“高举军刀”,“带着憎恶的笑容砍了下去”。
其时就在现场的望月后来在文中写道,“不能理解,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去屠杀毫无抵抗能力的农民?”
“这种屠杀在不断升级。只要看到支那人,野田和向井就会争先恐后地挥舞起他们的军刀。”望月这样写道,“要是在战斗中斩杀敌人也就罢了,但是他们连流着泪哀求的农民都不放过,只知道一味地残杀。这种事情,联队长和大队长应该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们竟然默许这种行为,导致‘百人斩’得以继续进行。”
然而,据报道,战争结束60年后,某些人还企图通过法律程序,否定对“百人斩”的判决。
《史料集》中,有一篇日军第9师团步兵第36联队分队长山本武的日记。这是他和另一个日本兵在屠杀了8名中国人后记下的,“我本来是个内向、害羞和胆小的人,自小连一只青蛙和蛇都没有杀过……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会直接杀人。没想到,我竟然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杀人……由此可见战争可以把任何人都变成恶魔啊。”
《史料集》第34卷是《日本军国主义教育◎百人斩与驻宁领馆史料》,其中显示,当时日本传媒以《访问“千人斩”部队》等为题,通过报道“盛行的剑道热”来煽动军国主义,而对野田、向井举行杀人比赛的报道,则为这种军国主义狂热推波助澜,为产生新的“野田”、“向井”制造着土壤。
“12月4日晴……据说第11师团辎重队将十二三岁的少女强行带走,并在行军途中加以凌辱。根据宪兵报告,其他类似事件还有很多,这使我感到有必要设立慰安所。”
“12月18日阴寒冷……山田旅团处置了15000名俘虏”。
上述是日军上海派遣军参谋西原一策大佐在《作战日志》中的几篇记录。
在《史料集》的发行现场,江苏社科院历史所副所长王卫星指出,这不是个人日记,而是履行职务时的记录,应该视为军方文件。他说,他看到的是《作战日志》的原件。日本研究南京大屠杀的学者笠原认定,这本日志是首次发现,有着重要的价值。
《史料集》主编、南京大学教授张宪文指出,《史料集》这套大型丛书,不仅用自身为遇难者砌成一座纪念碑,而且用遇难者鲜血凝成的史实告诉世人:“牢记历史,珍爱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