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影子还给我
在沈阳返回重庆的班机上,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这样一个故事。
说是一个人和恶魔做生意,恶魔慷慨地对那人作出承诺,要给那人很多钱,但前提是需要把影子给他。那人想,影子有啥用啊,拿去吧。没想到,从此以后那人的生活却陷入了无尽的恐怖,阳光下也没有了影子,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他拼命地寻求解脱。有一天,他终于找到了一双魔靴,一步可达7英里,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人群,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陷入了旷世的孤独里。
这样的一个故事让我在万里云天上突然泪落。望着机窗外翻滚如波涛的云层,我问我自己,我在云层中、大地上、心灵里,又有自己的影子吗?
也许真是没有了自己的影子。在大地上出没,有时候于梦境里也在拼命赶路,奔跑,气喘吁吁,却又静寂无声,笑容也寂寞。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爱人情意绵绵,热烈似火,在她耳旁缠绵私语,爱你就像爱生命。一同上路了,才发现生活并不是朝朝暮暮的缠绵,倦怠时靠在一棵树上拉着她的手说,爱你就像爱生存。也许有一天,当她两鬓飞霜的时候,我才会对她做出一个亲情渗透的拥抱,说,爱你就像爱生活。
这样一个“爱的三部曲”,似乎才是一个生命之路上递进的过程。而我,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应该是正处于第二个阶段吧。小城的生活,南瓜煮粥,绿豆熬汤,菜羹飘香,似乎有了一点小小的安定,还点缀出一点诗意的味道。可心里知道,生活中又透出多少的无奈,一声声叹息在想象的云烟里飘散。比如,梦中那面朝大海的房子,它虚掩的门总是在海风中朝我打开,还有那环游世界的梦……而现在,我还不能对自己作出承诺,对爱人作出承诺,对孩子作出承诺。责任又是什么?我总不能把它当成心灵的枷锁。责任,我想它应该进入一个男人的血液,成为奔跑的热流和加速器。
那样的奔跑真的有意义吗?刘易斯与刘翔的奔跑,是向体能挑战,是向速度宣言。而我的奔跑,在生命这样一个过程中,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吗?有时候想做一支离弦的箭,体验在风中穿过的飕飕之音。有时候也想做一朵闲散的云,享受在空中飘游的逍遥。两种速度,都是我要的。两种状态,都是我必须经历的。
印第安人有个传统,他们在通向漫漫征程的旅途中,在奔波了三天之后总要坐下来歇一会儿。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加把劲儿,一鼓作气抵达目的地就完了。他们微笑着说,不,要等灵魂追上自己,人跑得太快,灵魂会脱离肉体的。说得多好,等等灵魂。
我知道,如果我跑得太快,也许会偏离跑道,也许灵魂会出窍。那么,请让我边跑边歇息,让灵魂能追得上自己,让灵与肉能够温暖地息息相拥,相依相偎。
奔跑的路上,请把影子还给我。我的影子,是我灵魂的伴侣,扎根大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