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来西安便被笼罩在这朦朦胧胧的雨意中，北方的雨应该似骁勇的汉子的，却也竟似江南的姑娘，羞羞掩掩、缠缠绵绵而又柔情万种。密密斜斜的雨点淋淋漓漓，滂滂沱沱，满眼看去全是雨声，敲在马路上，敲在阳台，敲响玻窗，敲向更远的远方。
有雨的日子，更多是属于自己的。窗外的马路上有零乱穿梭的散花，长发飘乱处那是美丽的少女，伴着极有韵律的敲鞋声和雨声弹奏成一曲空心的和弦；雨中更多是属于情人的，干脆丢掉伞，似在重温美好的西子湖畔。长安的街道多垂柳，丝丝绦绦染上这密密斜斜的雨点则娇娇欲滴氤氲可爱。这是一个北方的化境--却像秦淮河上顺水漂流的一条画舫；王榭堂前雨度归来的一只旧燕，忆二十四桥的明月，吟罢十三朝的萋萋芳草。
长安本也多雨，有雨就必须撑伞，所以忙乱处都是飞奔的伞花，各自遮蔽着湿漉漉的心。
长安的雨是厚重的，它淅淅沥沥的下了几千年，流在秦砖汉瓦上，流在竹林佳苑，流在城头楼阁，流在曲江渭河，流在古韵的唐诗里，汇聚成一湾劲悍的涡流，在历史的行程里潮起潮落地吞吐千年。
二
即使有雨也是按耐不住自己心情的，约几个朋友出去旅游吧？下雨又有何妨，不也显得别有韵致吗？润雨菲菲的季节倒也挺般配这样的文明和气氛。
先到了西安的城墙，城墙是建于明洪武年间的，经过数次的修缮倒也整洁完好，只是少了某种气氛，一种阔别的文明与心情。登上了城楼，便想起了故人，想起了汉唐的江山，想起了朱氏洪武的威严，看着仿古的剑戟将士，就仿佛身置其中，一颗明昧的心开始在这雨境里做半明半暗的梦。
城墙在古代是起防御功用的，它属于铁血的将士，现在仰望着它，或发出几声感叹，或低垂几缕幽婉，在已知发臭的干河里淘出一瓢清水，在漫漫长道中敬仰和再创一种文明。
我一直走着看着，约莫走了很多时候，只知道远去一个亭台，又迎来一个楼阁，我想我是走不完这通路了，下去吧，千年的文明怎能一下走通呢？脚下齐整的地砖都是一样的，就像中国的历史是用砖块垒砌的一栋宏大建筑，一直到远方，到尽头，到它古老的心藏。这是中国的历史吗？都是黑白片的，绵延起一段沉重的的文明。砖块虽小，它的功用是大的，从古到今几千年，它更秉承了一种性格，表里如一的心理和棱角分明的形体，它一直藏于地心或
饰于地表，久而久之，它成了历史的恩典，成了一块逝去的见证。
城楼在冷严中逼射出一种高大，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转朱阁，低倚户，照无眠，不应有恨。在历史的雨季里从悬梁是那个垂下几颗玉珠就足够后人凭吊和瞻仰许久了。历史是不会哭泣的，它只是血的或是水的，是殷红的文明或是至坚而又至柔的道义争雄，在这细雨中久经润色，便高大起来，厚实起来，所以历史便成了历史，文明便成了文明了。
西安是千年京畿，说起任何一个地域或盛景都压的人喘不过起来，所以撑一把伞，少许的天空是你的，你就不会感到这里的气氛弄的化不开了。"长安的宫殿，只为艺术开了一个狭小的边门，允许他们以卑怯的身份躬身而入，去制造一点娱乐"。余秋雨这句话说的很沉，他去过一段文化苦旅，在夜雨中也产生了不少怅意，只到现在还在苦奢这种文明。
我打过钟楼的钟，擂过鼓楼的鼓，瞻望过城台上陈年的兵器，瞭望过檐头上永不腿色的匾额。只是沉钟不响，士气不鼓，器械瞻而无用，不腿色那是古老的文明。我想，像我这样的人都很愿意在这里卜居一点东西，所以便成了永久的文明与渐竭的自己，给自己一份感恩的愿望吧？看，天空也仍在作雨。
三
长安不能没有李白和杜甫，少了他们，长安就会寂寞，历史就会单调，有了他们才让人有了历史的感恩与承高对比。他们曾是好朋友，也是长安的好朋友，伴着雨在长安兜留了许久，也没有撑起一把遮蔽的伞，只是承受着苍凉与悲苦。
李白的酒是掺水最多的，多半是雨水，和梦想一起咽到肚里才有了传世的诗文和豪阔的胸怀。杜甫是半个长安人，他妙曼的个性走过了好多雨季，他终归是个不撑伞的人，直到淋得浑身湿透，他还在谋划"安得广厦千万间"的人生理想。很多时候他很想要把伞的，只是皇帝不给他印绶，不给他长剑，他只是一个人奔波着，在朱门酒肉臭的歌谣里竟驾着一页扁舟冲忙的去了，不知道下雨了没有，他这一去，便成了历史的遗赠，人民都愿做他的伞，他的诗文流传至今。以后的日子一旦再有雨季，悲士们便想起了子美，毕竟他们都被雨水打湿，和伟人比肩，可以证明他们说是优秀或者接近优秀的心。
四
李白离我1240年了，杜甫离我1035年了，苏轼也去了900年了。天空也仍在作雨，扔了这把伞吧？看苏东坡"一衰烟雨任平生"，世间也本来"也无风雨也无情"。一颗雨：
从传说落到现在
从霏霏落到湃湃
从檐漏落到江海
问你啊，蠢蠢的青苔
一夜的雨声说了些什么呢？
余光中听着冷雨从台岛寄回了一叠满怀乡愁的邮票；长安的雨是流进黄河了！注入渤海了！它在漫流中给余老捎回一封久违的回信，用风干的双手抹去了他长哭的泪水，带给他一爵黄河水。以后乡愁时不再作雨，这些雨为江、为海，浮起了航舟，化作了浮桥，流进了台岛，注入了日月潭！
从此后，我便有了自己的家。
2008-4-14 西安
作者简介：
李建，男，汉族，陕西汉中人。
现陕西省西安培华学院中文系1-0513班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