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何处
http://www.cyol.net 王志宾 2008-06-24

  

  (一)

  秦淮冰肌玉骨,清芬淡雅,荡漾在姑娘柔婉的眉眼之间,潋滟在骚客多情的笔锋之下,俏然如春风化雨,美艳不可方物。

  可还有那讲经的夫子?鹤发童颜,言笑晏晏,于盈营书海字潮中雕刻萦绕千年的顶礼膜拜。

  可还有那把盏的红酥手?素面朝天,光彩照人,颗颗香泪点染着历史扇面上的浪漫血色,凄美直至绝望。

  可还有那当垆的美人?荆钗布裙,风鬟雾鬓,静美卓然,把三尺酒垆照得光彩熠熠,千年不衰。

  可还有那泛漫的琵琶声?寒夜秋月,千秋心情,在玉指轻弦上定格成一笺湿漉漉的文章,忧悒地走进古典。

  可还有那窖藏廿年的女儿红?那如酒相般醉人的美娇娘,是否已在令人心潮激荡的鼓乐声中,迎来等了许久的花轿?

  可还有那残存的桨声?那千杯不醉的知己,可还在如莲花般殷然灿开的灯影中,促膝话着当年的潮涌潮平是是非非?

  剪一茎浮萍,让梦随流水而去,在秦淮八百里荡漾的柔波里,我和落花一同找寻,找寻情人那梨花带雨的双眸,找寻那藏于历史深处的娇娆印象。

  (二)

  王谢堂前、乌衣巷口的雁声,如今只豢养在刘禹锡的诗歌里,却早已消失在秦淮河水汽的氤氲里了。迟归的暮鸦隐遁行迹,取代它们的是浓妆艳抹的游艇的马达声。没有乡愁,游人处处宾至如归。只有一两声笼中传出的金丝雀声,偶尔蛰伏到离人(毋宁说是游人)的耳中,辛酸,孤寂,偶尔艰难地吞咽下主人投诸的一粒苦米,偶尔凄然地咳出几滴谁也不会在意的血珠。

  河水黛青,弥漫着历朝历代香滑粉腻的残迹。在那断简残章中轻哦漫步的佳人才子,如今早已成为桃花团扇的商标形象,横涂竖抹皆是述说不尽的忧悒。那位在乱世隔江曼唱《后庭花》的歌女,连同那曾经的喧阗丝竹,通通变身为音箱和CD中的电声乐,以同样的频率一遍遍重复着。莲灯闹夜的花船,在历史的河道里穿行逡巡千年,千年之后,俱化作一帘幽梦,不复古典。

  那座美女香君曾凭栏怀人直至香泪满面的石桥,已不在是伤感断肠的标志。桥下依旧流水潺潺藻荇交错,桥外却已烟柳浮华云蒸霞蔚。微雨夕阳斜的日子里,只有感性的诗人会从断瓦残砖中升华一种心情,睁开一双有所思的眼眸,带着一抹微薄的沉重和无奈游走在缠绵悱恻的情绪里。芳草深处,那段历史被静静地忘却……

  栏杆拍遍,不就秒年故园旧臣前。宫阙依旧巍峨,金碧辉煌,铁马叮当,而红颜空老。春风穿堂过户,河畔的柳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烟笼寒水月笼沙的图帧渐渐模糊,失去了着陆的母体,于今竟是彻彻底底消隐在李商隐泛黄的书笺中,成了我最后的慰藉。

  八百里秦淮脱掉罗衫长裙,换上丝袜长靴,现代得多了,国际得多了。尽管手中还轻轻捻握着秦淮八艳的团扇和才子佳人的典故,已远不是躲在深闺的旧模样了。霓虹闪烁的舞厅与酒楼正在秦淮四周崛起,秦淮的操守还能坚持多久?

  

  (三)

  时光如水,漂白了年华。曾经的古典和人文如桃英坠落,随水而逝,在现代文明的脚下碾作轻尘。

  人文被铜臭拉进现代文明的泥淖,古典卖身与利益,残存的历史印记岌岌可危。

  人文环境也是环境啊。

  保护人文就是保护历史,保护蛇灰蚓残的石鼓文陶陨石磬发出的大吕黄钟以及青铜瓦当上的装饰图腾;

  保护人文就是保护传统,保护乐山大佛永乐大钟沧州铁狮九龙古壁以及太极八卦少林武当飒飒英姿猎猎雄风;

  保护人文就是保护文明,保护楚韵风骚唐宋风骨魏晋文章以及三国剑戈惊天地红楼情思饶几重;

  保护人文也是保护自己。

  水脏了,尚可净化;树砍了,我们还有机会补栽;天灰了,我们从现在起控制。

  --人文被蹂躏了,谁可以让历史重来一遍?

  

  

  作者赘言:

  我不知道从生态学角度讲保护人文资源算不算环境保护范畴,但我笃信我们生存的环境里不能没有人文与古典,生活便失去了一些色彩。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文环境也是环境啊。

  居住在秦淮河畔,看着现代元素一天天啮噬古典,心里总有些不吐不快的感觉。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想了做了总比沉默好。

  

  

  个人资料

  姓名:王志宾

  年龄:20岁

  性别:男

  在读学校及班级:南京人口管理干部学院公共管理系07711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