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平生无他嗜好,唯畅游于山水。迄至于今,已数十年矣。或曰:"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也"。戊子年二月某日,半夜时,舍外有轻呼。某出,见庭外人山人海,逾千人也。男女衣着,悉如外人。某大惊,问所从来。众皆大惭,其出一人,曰:"吾等世居桃花源内,本欲避秦之乱,而与外人间隔,盖因陶公之《桃花源记》,世欲之游者甚矣,且吾等为金帛所迷…今源内臭味不绝,遍地浮物,良田美池皆一去而不复往矣,实不为人之居也。吾实无奈,遂率族人欲迁一僻静之地也。吾闻公曾遍历神州各地,故特来相问"。
吾大惊,叹曰:"某早闻桃花源中,夹岸数百步而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更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实为人间仙境也。吾神之久矣,不若今竟致此也。然公等欲迁至何处?"
一人曰:"吾闻唐王公有文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若能居此地,则此生无憾矣。"又一人曰:"昔闻王右军曾荐一地,谓之曰'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兼清流急湍,引以为流觞曲水。'想必山水佳绝,实为良居之所也。"一时,或提'江南黄叶村',或嚷'无梦入徽州',或迷'丽日乘空,山峦竞秀,不觉欲仙'之商州,或痴'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水清'之蜀都,争议不绝。
吾以手示之,停。乃曰:"吾知公等信于我,必知无不言也。汝提之诸地,无误。皆曾为人间之仙境,尘世之蓬莱!若能于数十年择一地而居,虽少死而无憾矣。然则今日,窃以为比之桃花源而不若也。公等自桃花源而来,想必已观高楼之林立,道路之发达,集市之繁华,人群之熙攘,实为人类之福。然社会愈发展,交通愈先进,则人罪自然倍矣。及至今日,山川不复秀丽,河水亦远清澈。昔圣人所唤黄河长江者,今或水浊若泥浆,或绿苔遍生,亦早无往日之势矣。纵豫章故郡,亦无力襟三江五湖,又何来遥襟俯畅,逸兴遄飞?清流急湍,曲水流觞,更是奢望。今偶有小河,恶臭千里,路人恐避之不及,皆掩面而奔。昔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之地,如今也已被伐之殆尽。君只见遍地黄土,若遇洪雨,则成泥流之患也。所谓江南黄叶村,徽州烟雨桥,更是镜中花,水中月。黄叶不复,烟雨已酸,风光迤逦之北国,早已黄沙漫漫,怒意滔滔,汝欲往之何处也?"
众皆掩唇而呼,左顾右盼,一时不敢信也。良久,一人曰:"然中华美景何以至斯乎?"某面有愧色,低曰:"盖人类之罪也。人类为求得经济之飞跃,而向自然索取,或砍伐树林,或污染河流,或灭绝物种,或随意耕种…而此等皆无度也,以致吾等寄身寓内,俯仰天地之间,欲辟一清静之地尚且不得,何来自然之惊喜,造化之馈赠乎?此所以吾劝汝等回桃源之因也。然则幸人类已识己之过,正思何以施之。夫有治天下之志,有治天下之材,窃以为还天下之日弗远矣。吾度之,不若数十载则成矣。届时,诸公欲迁之何处,则可以随心而已矣。"
众皆无声,过而唏嘘不已,须臾,一老翁执余之手而泣,曰:"闻君之语,倍悔。昔陶公述我桃源美景,恐其无今日之虑。然吾等背天逆施竟致此!吾必率全族人重回桃源,发吾等平生之力,必使之复旧观。嗟乎!青山弗改,绿水长流,他日定邀君畅游!.."众人皆然诺。
吾亦泣,不能言。执其手相送数里。望其背而思:幸甚!幸甚!希有生之年能得邀亲游桃花源,新著《桃花源记》尔。
作者:
姓名:吴厚丽
年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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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安徽大学
年级:大学三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