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载阳,有鸣仓庚……春日迟迟,采蘩祁祁。"遥远的国风,带我们回到两千多年前那个清新的春天,回到那些尘封已久的故事。那里有"河水清且涟漪",有"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有"溱与洧,浏其清矣"……鹤振羽,鸟啁啾,燕燕于飞,关关雎鸠。然而,这大都已定格,尘封在那遥远的歌谣中,成为我们难以亲历的好梦。
曾几何时,春来遍是桃花水,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波光潋滟,江流宛转,花影层叠,风移影动,珊珊可爱;曾几何时,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荷风送香气,竹露滴轻响,燕子回时,绿水人家绕;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里薜荔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本真、清新的自然,充盈着和谐与美的韵致。万物静照相映,构筑出一个诗的世界,画的天堂。
曾几何时,陶潜躬耕陇亩,采菊于东篱之下,赋诗于清流之滨,渐臻佳境,以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将灵魂融入自然;王禹偁在竹楼中享受自然,听雨,听雪,听风,在倾听大自然的同时倾听灵魂的声音;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无人知晓却引来明月相照。月与心的默契,人与自然的对话,在此时达到了高度的和谐,是为天人合一。
然而,这些大都已成为过去,成为心底深处的回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许多地方已在过度放牧造成的荒漠化中退化成了"老鼠跑过见脊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倒海不复回"的母亲河,几临断流的困境。大如席的燕山雪花今安在?燕草如碧丝的时节,常是黄云万里动风色的沙尘天;鸥鹭惊飞的溪亭日暮今安在?漱石枕流梦回,溪亭已不足荡舟。游走在诗词世界,蓦然回首,才发现,这些书中的美丽,我们不复拥有。诗意的世界,逐渐被工业社会蚕食着,在我们不经意间渐渐远去。然而,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当我们驻足回首时,那些绝版的美丽无疑令我们心痛。
诗意的世界小了,心灵中诗意的栖居地亦在萎缩。我们不再有"梅妻鹤子"的故事,不再有"高山流水"的传说。旅游业的发展,不能在完全意义上弥补这心灵诗意的缺憾,"荷塘月色"的江南梦,我们难以亲寻。人非,物也非。我们心的世界也有了蒙尘,缺乏一种透明度,缺乏与万物的静照。浮躁的现代人,没有了庄子观鱼,鱼望庄子之趣,失去了东篱把酒望南山之静。春来又是三月三,池塘生春草,《兰亭集序》已吟唱了1655年。然而,"兰亭已矣",修禊日曲水流觞的心,又在哪里呢?
追寻昔时时光,我们在嗟叹中惋伤。我们无法回到《诗经》的时代,但渴望拥有那样一个自然本真的世界。因为,在烟尘染黑蓝天的同时,也染黑了我们的心;在泉流干涸的同时,干涸的还有我们诗意的梦。
归去来兮,那样一个山清水碧的世界,归去来兮,那样一方未经尘染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