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岑参的《逢入京使》曾让多少游子涕泪沾襟呢?家是最温暖的地方,想家是种苦涩的幸福。只可惜少时的我难解个中况味,初读之下,不过赞佩诗韵之美。
老家有一片半亩多的菜园,因为有爷爷的辛勤劳作而总是生机盎然。无论是翠绿欲滴的青菜,新鲜饱满的豌豆,还是攀着篱笆、绽着红红的笑脸的番茄,都是那么的惹人喜爱。一朵朵南瓜花掩不住脸上的小小得意,几棵老桔子树"宝刀未老",年年都挂满又酸又甜的大桔子。记得幼年时的我常会到一隅一角去"搜捕"虫子,但凡捉到就观虫打斗,再摘几个大桔子,美滋滋的吃到小肚子又鼓又胀。那快乐的时光让人回味无穷,这是家才能给的轻松和快乐。
对于学生时代的父亲,这菜园也承载了太多美好的记忆。父亲喜欢回味那段进县城读高中的往事。家境的贫寒让父亲舍不得乘哪怕一辆马车,四十多里路,纵是一个健壮的庄稼汉也会叫苦的,怀着"跳出农门"的梦想的父亲,却用瘦弱的双腿走进了县城,每逢节假日,思乡心切的父亲会再用脚把四十多里的路丈量一遍,回家的快乐会让父亲哼起小曲,步子也迈的异常轻松。回到家的父亲喜欢待在菜园里,除了帮忙劳作,闲下来也会捧着一本书在树荫下读着,书香、凉风,眼前是生机勃勃的菜园,想着秋天的收获,父亲咧开嘴笑了,不远处飘起一缕炊烟,一定是娘在做饭了……
短短的假日一过,父亲又要走了,包里多了几罐咸菜,耳边是爹娘的叮咛和鼓励,父亲追梦的脚步也坚定了许多。
如今的路已经是宽阔平坦的柏油路,回家,却不是二十多分钟车程那么简单。工作、应酬、学业,我们都"忙"。每次回家,爷爷都会倔强地用有些颤抖的手给我们装上满满的一袋时令果蔬,那满满的一袋爱,常让我们温暖又愧疚。我们,真的那么忙吗?
路,是见证者。外婆家门外不远处就是村口,一条土路,一口老井,一起见证了太多的离别和等待。童年时代的我在这儿等待买糖去了的外婆;孩提时代的母亲在这儿等待赶集去了的外公;如今,外公的离去,让愈见寂寞的外婆越来越多的在这道旁井边呆呆的守望。外婆是否会想起四十多年前和她的妹妹--我已快慢七十岁的姑姥姥--的挥手作别,那个去千里之外追梦的二十岁少女的笑是多么灿烂。少女不会想到异乡残酷的打拼会让这与姐姐的挥手竟成了与故乡的诀别。暮鸟思巢,但老人累于病躯,如今只能望乡垂泪,那痴痴的眼神,谁人忍睹?那带着懊悔的啜泣,又有何人忍闻?外婆会看到那砌井的青石上的痕迹吗?那多么像岁月在外婆额上留下的皱纹。秋风扫过,一片黄页吹落,它缓缓、缓缓地飘进井中,又多么像外婆的一声叹息,那对儿孙未归的失望的叹息。夕阳下,是她愈见佝偻的背影……
江河的一首《故园》曾让我泪湿眼眶:这个秋天/母亲把饭做熟了/你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坐在桌板长久的等你。再重要的应酬比不上回家,我们轻描淡写的一个"忙"字就让孤独的父母、温暖的故乡等待了太久太久……
故园之中,总有人在一边为你祈福一边盼着你的归来。哪怕是再老迈的身躯也会不知疲倦地拄着拐杖,望着那条通向异乡的小路尽头,浑浊的双眼,不过希望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会出现在路的尽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