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会梦见,是因为太想念了吧。
我看不清自己的脸是什么表情。
只看见一辆一辆的车从我眼前驶过,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像不小心发现的思念,被揪住尾巴,一段一段的从石头缝里拖拉出来。只是它们身后扬起一些尘土,模糊了视线。
我看着对面的人群,他们的脸断断续续。
红绿灯从1变到0,再到9,再回到1,最后变成0。红色跳成黄色再变到绿色。
然后我看见对面的人汹涌而来,仿佛是我踩碎了他们的梦境,世界醒了。他们经过我身旁,辗转过后延伸到各个不同的方向。
她过来。
我过去。
我手上的东西从左边换到右边,最后落到她手上。
我的右手旁边是她的左手。
像演一幕短剧。她的脸在我面前不断放大。她微笑。她皱眉。她叹息。我正努力定格她的表情,却突然被切掉了图像。她和声音一起消失。
她没有说我们回家。我听到了自己说嗯。
原来我是一直知道的,只是每次都想逃。可我不知道,离开了要去哪里。
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她亦是知道的,说什么也没有用,就什么也不说。她看着我来来去去,往往复复,却不争。
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倔强,在我腹腔里发芽生长。然后覆盖,最后成了习惯。
还有一部分善良,也在我脑细胞里倾覆。纵使再任性,也不会离去。她没有教给我决绝。
也许,那夜她念给我的歌,给生命绑上了长长的线,再打了个死结,怎么也分不开了。
星星坐在月亮上。
。。。。。。
孩子的愿望是风的愿望。
。。。。。。
长辈们说我不像她,可她告诉我我像小时候的她。
像与不像被讨论了很长时间,没有结论。
也许只是路太复杂太漫长,闭着眼睛走的时候,想起了她。在一些小岔道上,我的天平摆向了她。于是结论里生出一块一块的相似。
回家的时候,看着河面上的太阳红得那么辉煌,我想起小学的课文《火烧云》。
对于小时候的事,她总是记得比我清楚。像故事一样,她一个个娓娓道来,而故事的主角全部是我。我托着脑袋,巴眨着眼睛看她。她后来说我最多的反应就是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就忘记了呢?
她怎么就记得了呢?可以是那么遥远的事那么清晰,而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却那么容易忘掉。她问的最多的就是xxx我放哪里了。
是一下子老了么,还是对过去太多怅惘,睡不着的时候会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翻看这些情节,最后变成熟能生巧?
走过很多天桥。我喜欢站在上面看身后林立的高楼,桥下穿梭的车流和绿色的树。
回过头去我看到了他,一如既往的褴褛和深陷在眼窝里的企盼。他面前剩余的橘子,皱拢干瘪的皮像他松老的双手。想是因为这些卖不出去,他不能回家。
是他渴望眼睛还是我救赎心情?我掏出10块钱给他,似乎是买下了他的等候。我离开后,听到汽车的长鸣。我感觉到他站起来,挑着箩筐,背着我离去。我偶尔转过头去看他,风吹动他的衣衫,憔悴不堪。
很多个他和很多个我,在匆匆路过的时候,买下了他们的回家。
我想到了她,看到他的时候,眼波里流转的深深哀伤。她买下来回到家,把好的挑出来装盘给我们吃。而我之前竟是一直不知道,经过她手的东西可以变得那么美好。于是味道那样得甜。
后来我的生活多出了一个拐角,那便是天桥上的他们。那年我的生日愿望从考试取得好成绩,越长越漂亮变成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做一些事,帮到我身边的人,还有就是为了她。
精品店唱出一首《再见二丁目》。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那晚,我和她睡.隔了有十年的光阴横亘在我们中间,我蜷缩着身体不知怎么安置自己。她把手伸过来,帮我拉被子,然后触碰到我微凉的指尖。我看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侧着身体靠过来,帮我暖手暖脚,轻轻地吐纳出温软的气息。
我想起手凉的孩子有人疼,我伸出手想抚平她弱蹙的眉心。谁来疼她?连睡觉的时候都满是牵挂。我转过身去,看到她储藏的冬衣,想是单薄的秋夜,她一个人折叠打开再折叠起来。想起她默默低语,计算一个秋天的付出和所得。她说的最多的是已经很好了,话语弱弱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已经很好了。她一直感怀的,心心念念的世界。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后来在睡梦里遇见她带我回家。
我要感谢阳光、空气和亮晶晶的花,还有她。
她是我眼角的一朵云,我张开双手都遮不住的阳光,洒进我的心田,留下的影影绰绰转变成一幕幕真实的成长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