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静静地独坐窗前,只是静静地待着,任思绪远远近近荡漾开来,细细品味曾经的忧伤与欢乐,享受内心深深的孤独时,不由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是一个六月,一个涅槃的季节。
有人说高考多阴雨。我不信天,它却与我开了玩笑。三天的阴雨天气,连眉毛都快长出青苔,我的心情糟透了。然而,几天的玩乐是何等快活,刺激抚慰了我憔悴的心。但是,人总得回归现实,其实我很清醒,我得走了,走出高考的校门。望着这熟悉的地方,心想:再也回不去。
我父亲信命。他特意翻山越岭为我算了一卦,之后父亲很欣慰,满怀希望。可结果却使父亲伤感许久,似乎去高考的是奔波操劳的父亲。
成为王,败为寇,壮烈!
都说成功的时候人很眩晕,没有!
阳光总在风雨后,破茧成碟的,展着艳丽的翅膀朝彩虹飞了,剩下茧中的蛹,奄息的蛾,怎一个痛字了得。落榜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哭一场。想到期待的父母,想到了远走高飞的同学,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暑假里,煎熬才刚开始。村里人喜欢问起父亲我高考的事,他总是一边自豪的说,考上了,只是没能力供我上学一边鼓励我安心复习,准备复读。父亲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我丢面子。本想脸就那么几寸,要面子让我羞愧万分,很久没有再迈出家门。累了,最后看一遍与同学交流沟通的纸条,再回味起那段美丽而坎坷的生活时,仿佛一刹那穿越了红尘中的惆怅与忧伤。把那些细碎的回忆整理起来,点燃一把火,眼看着化为了灰烬,忍不住抓一把捏在手心,扔在身后。孤独时,喜欢仔细端详一张张毕业照,一个人想了很多。
记得那天,父亲陪我一起去学校。有所不同的是三年前,父亲送我去学校,三年后,父亲送我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父亲沉默无语,又能说什么?
我走的时候,是一个下午,望着烈日下的水泥地板,是岁月的铿锵写真,熟悉的交通工具喷着青烟扬长而去,车身上驮着烟尘杂质——遥想那个时候升腾的想象,是悬浮于半空的海市蜃楼。我无以言述,双目含潮,情痴意拙,心底的声音久远回荡。
有时总觉得,人生像一部电视剧,每人都是主角,谢幕时,也毕业了,才发现在学校里很少抬头看夜晚的天空,这是因为主角太多,使你无暇顾及。回到家里,主角少了,才真正看了一回飘渺的星空,如郑智化的星星点灯。我幻想一种境界,像云舒云卷、霞蒸霞蔚般从容淡泊。然而,曾经萌生出许多的奇异憧憬与梦想,已谈笑间灰飞烟灭。离开学校时,发觉这块跳板像荆棘丛中的奇葩,也难怪那么多人拼命想从这里得到许多东西,甚至不惜父母所赐身体。
曾经在我心灵隐秘的渴望里,涂满了玫瑰色,而此时任夏日的烈风拂摇,日子也布满了苦涩的沙粒,独自品尝。几年过去了,我已学会用洁白的纱布包扎好自己的伤口,不再做玫瑰色的梦。当希望逝去的时候,血是热的,结局的奚落,忽然的自我,逝去的一切如电影般一幕幕掠过,一丝丝的忧伤,一丝丝的无奈,像是一根锐利的针,轻轻的却使清晰的划过心田,断弦般的疼痛。
落榜的不是我一个人,他们与我一样的落寞难耐,一样的孤立无援。那些往昔共同求索,谈笑风生的同窗好友,天涯海角,各奔东西,肯定是我们永远的梦。那些回忆的画面,记录的语言,曾经借过的半块橡皮,一起唱起的那首歌,以及他们的音容笑貌,抑或已外出务工、结婚生子的同学,也早从视线中一一消失。
一次落榜的失利,虽然缩小了我们的生存空间,但谁又能决断一生的命运浮沉。只有步出落榜的痛苦,才能乘着年轻的翅膀,去迎接另一片阳光明媚的天空,去感受另一番波澜壮阔的里程。
虽然那年六月的脚步含着驿动的心律愈行愈远,然而,奋进后的失落,不过是凋谢在悬崖上的雪莲,这是一份难得的伤痛,值得我们坦然去接受、去咀嚼、去珍惜。
他们说昼夜周而复始的轮回,太阳每天更新光辉。当时光平平仄仄走过一段长长的路,许多异彩纷呈的心绪已在不断的怀想中清淡成渐行渐远的风景和无足轻重的点缀,唯有铭心刻骨的痛未被崭新的氛围和徒劳的奔波所暗淡,依旧如隔夜的梦,萦绕在脑际久久不散。收拾好疲惫的幻想,曾经的历程缓缓回车。记住了历史,又何必记住悔恨?却有人在流泪唱歌。泪光照切来时的风尘路……
然而,我还年轻,耐住寂寞,挺住痛苦,经住打击后,锋芒,不为失败而掩盖;雄心,不为高考所窒息,不做懦夫,只为强者。况且天无绝人之路。绕了一大圈,走了许多弯路,才发现,可走的路不止一条。
从那以后,我日子像一夜间参透了很多。一个人,活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又何必去卖弄哀苦,去炫耀耻辱,去唠叨不幸呢?
窗前岁月,如加了糖的咖啡,甜中有苦,苦中带甜。再把逝去的高考加点盐,腌起来,风干,等老了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