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地●母亲(散文诗)
http://www.cyol.net 杨福寿 2008-06-27

    在这里,生长和延续生命的不是南国的沃土,而是像我母亲一样真实的红土地。在这里,雄山阔土间的每一撮红土都充满血性,顽固地滋生着碧绿的乡情,大面积地蔓延着憧憬与期冀。于是红土地赐予了母亲生命,生命却赋予了母亲奉献。从此母亲的魂和根深深地驻守于这片祖土,反复搓打着生活的艰辛。

    红土地以她的博大与浑厚收容了清瘦的母亲,母亲用她的青春与梦想日夜装点着带花边的土地,默默耕耘,洒下汗水却收获着幸福。于是,我感恩的泪水不知是来自红土的神圣还是母亲的奉献,一次次地把叹息与绝望轻埋,泪流他乡。

    远离篱笆墙的日子,想家就想起母亲。伫立在红土地上的母亲卑微像一株单薄的麦草,只剩想花白的头颅在风雨里拒绝弯曲。四十年辛劳,四十年谦虚,四十年不变的信仰——只想以身仆弓,把儿女当箭射得更远。从此,母亲手心间的一把银锄一弯钢镰就能支撑住风雨中摇曳的家,也常常给我红土地般母亲的额头刻上长短的诗行,并总是爬入我的梦里,点亮含泪的思念。

    固守红土,母亲永远不会迷失生活的方向。用庄稼和信仰喂养起来的山村一样主宰着繁华的都市,这是母亲总唱不完的恋歌。

    亲近红土,母亲永远就和红土融为一身。艰辛的生活和岁月的伤痕只不过是母亲手心里的一缕凉风。拂过红土,拂过家园,拂过我的诗歌。

    沿着冰凉的铁轨,渐渐泊近梦里梦外无不牵挂的故土,我把幸福紧紧地揣入怀里。踏上故乡的红土,我嗅到了玉米的芬芳;沿着狭长的青石路,我找到了苦恋的亲情。踏过门口的小河,河道弯弯细水常流,多像母亲的一生。抬眼望去,那低矮的篱笆墙上早已凉晒着我七彩的被单,秋风吹来,它就灿烂成一片花的海洋。而此时我欲伸还缩的手始终不敢开启半掩的柴门,深怕我的又一次归来,使母亲在老院子里又感激得惊慌失措。于是回家总有一种浓浓的关爱,回家后,又在家中想家。

    涉过一脉秋水,去看故乡。远山近土铺展花红草绿,亦如生命一样遍地生根。在旷世的凉风中,有一处是故乡极致的风景,立在故乡的山坡坡上是母亲的一株老玉米,颤栗的手臂自由地呼吸着山风,扎深红土的脚用力地触摸着大地的心跳,令红土地上的生活也跟着呼呼生风。在红土地的边缘,玉米拔节的声响喧满故乡。母亲的手心也于秋天泛满了幸福的晶体,点缀了家园,灿烂成笑脸。伫足南望,落叶生根,这时的母亲却一不小心和那株老玉米一起枯黄了高高的枝头。但母亲不曾遗憾,那是宿命里注定的沧桑轮回。母亲已把一个季节饱满的芳香捎给饥渴的山村与来年的希望。于是来年春风习习,又是叶绿果硕,伫立如初。

    迷恋红土,我更迷恋一种生活。最纯粹的农民和最真实的红土共同接受阳光的恩赐,共同守护着生命,紧紧地拥抱住生活,把人间充满烟火的岁月在环形的永生路上演绎得淋漓尽致,生活因此而丰盈。

    平视红土,我是一个幸福的见证人。风风雨雨洗礼过的红土地上又繁衍出一份宁静与安详。那洁白的羊群是一朵朵飘忽的云,悠旋于绵亘的绿场,长鸣着对红土的深情。于是抚摸过羊一生的人,最能懂得怎样偿还红土的恩典,红土因此而神圣。

    跏趺而坐,听小河淌水的声响,看辽远厚重的红土,我倍感庆幸是红土地的儿子。在金唢呐似的夕阳里,一个农民用籽粒注入我的肌肤,使我学会了用庄稼生长的姿势迎接生命。但她那瘦小的身子总是爬满我缄默的内心,让昨天的记忆在胸中咯咯作响地阵痛,牵引出我百年的愧疚——我常常找不到生命的渡口。我的母亲是一个农民,一个农民是我的母亲。我在红土地上以歌唱的方式走过,而脚下的红土地上正是苦菜花开得彻底的季节……

 

创作手记:

在我生命的长河中,诗歌一直是我无法割舍的爱。它如干净的河床铺就我水性的身体在其上柔软地穿行,也装点了我体内的硬度。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温暖的河床,我终将无法找到人生的精神家园。

在一个如幻的黄昏,我常常写下一首自己的挽歌“....茫茫人海之中/ 我在找谁/ 千年万年之后/ 谁又回来伴我?”欣喜之余甚有几分疼痛,但我总喜欢这样温暖的疼痛着,陪伴我从黄昏走向黎明,这其间穿越的黑夜我常常因摸索到白天要用的词根而兴奋不已。有时我又在黑夜中静静的潜伏,如一只小鸟静静地在枝头守候着新一天的黎明,等待着新一天的起飞与觅食。这是有个令人不得不感到无比欣喜的过程。生命里除了等待,还应该做点什么,我总是这样的勉励自己。于是,提笔写下这些诗句,也把自己记下。这应该也是一种幸福的过程!